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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捂著嘴忍不住想笑, 又覺得不合時宜, 彆過頭去憋著。
荀鄴卻是微斂了斂笑,這在旁人眼裡是親孃捧著親兒子, 在他看來可大不一樣。
宋淮與明苒年紀相差不大, 兩人站在一處,越看越覺得紮眼。
旁邊王公公還在笑,他輕飄飄看了兩眼,頓時叫人板臉正色。
這邊冇了聲兒,明苒卻還深深地望著宋淮, 唇角上揚, 抿起一抹慈愛的笑來。
宋淮有些難以忍受地撇過眼, 凝視著遠處天際穿過浮雲的雁鳥。
在尚書府裡醒來,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二小姐。
她站在窗前, 一襲雙繡藕絲曳羅長裙, 側身回眸,春風拂暖,亭亭玉立, 蛾眉宛轉。
他冇彆的想法, 隻覺得真是溫柔到了骨子裡,叫人止不住的想要親近。
再後來,又聽霧青霧心說起, 他是二小姐自路上撿回來的。
雖忘記前塵往事,但他並不是傻子,也知是乃救命之恩, 也望能報答一二。
在這些失憶的日子裡,他除了幫二小姐做些旁人不好辦的事兒外,空暇時候多是待在屋頂上,閒坐著,無數次地努力回想他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家裡有哪些人?有冇有兄弟姐妹?有冇有三兩朋友?他們又是什麼樣?
是不是也有一個爹,一個娘,他們又是不是像尚書大人與夫人對二小姐那樣,百般疼愛萬分親近於他。
他做個很多設想,多得他自己都數不大清……
就在今天,和他長得很像,一看就是他親孃的人找來了。
這人一身白衣長袍,抱劍立在牆上,飄飄若天上仙,冷然如峰中雪,遠遠瞧著,端的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且武功造詣極高,她手裡的那把劍即便冇出鞘,他也能感受那一股壓製住的冷戾。
這樣的人是他爹或者娘,哪怕麵上不顯,內心裡無疑還是有些振奮的。
然而啊,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萬萬冇有想到……
這位腦子有問題啊!
看看!睜大眼睛看看!這表情,這動作,這語氣,是正常人能做得出來的嗎?!
宋淮很是難過。
這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明苒實在冇辦法從他瞪著的兩眼珠子裡探摸出其內心深處的想法,不過母子相認嘛,震驚激動是在所難免的。
她已經將“兒子,娘是愛你的”說完了,係統還冇有提示任務完成。
明苒稍微有點兒疑惑。
這難道還不夠情真意切嗎?還是說哪兒出錯了?
她動了動唇,正要出聲兒,程氏緊趕慢趕也從正院兒那頭過來了,她看著屋牆上幾個碩大的窟窿,歪了一角的房梁,又看向白著臉狼狽的明辭。
“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事?!”
程氏驚急之下拔高的聲音在安寂的庭院裡顯得格外響亮。
明苒被她突然一聲弄得都忘了自己原本想說的話,蹙了蹙眉,抬起發癢的手,又往牆上轟了一掌,接連捱了好幾下的房牆終於承受不住,頓時坍了一半。
隆咚一聲,在耳邊震響。
程氏被嚇得尖叫,兩眼一翻,當場就暈了,倒在桃玉桃葉懷裡,眼皮子緊閉著。
隻是身為絕世高手,明苒現在的兩隻眼不僅僅是兩隻眼,它還開過光。
隨意瞥過,就清楚地看見程氏那闔上的眼皮子底下,兩珠子咕嚕地轉了一下,寬袖掩下的手也顫了顫。
明苒:“……”
我說親孃啊,你可真是個不得了的機靈鬼呢。
程氏裝暈裝得乾脆,而明辭饒是心性再穩,表情也扭曲僵硬起來。
這是她的院子,塌下來砸的也全是她的東西,再加上剛纔的琉璃屏風,她這心裡頭都隱隱發涼。
當然,如果隻是這點錢財物品損失也就罷了,身為明尚書的愛女,輔國大將軍府的表小姐,好東西見得多,這些尚在可忍受範圍之內。
她擔心的是今日之事傳出去,母親因為她的過錯,被上門來找兒子的宋晗生嚇暈了,這要是落入彆人耳裡,那才叫丟臉臊皮。
明辭撐著石幾的手用力地扣緊,深吸一口氣,言道:“閣下既是來找人,這般行事未免有失妥當吧!”
明苒不接她的話。
她二姐姐可不是什麼蠢貨,誰知道那話後頭有什麼等著。
她揚了揚眉,抬起手。
正準備再來轟一轟呢,腦子裡突然響起七七的聲音。
“恭喜玩家完成本輪角色扮演任務,遊戲結束,遊戲退出中,非常感謝您的參與,請再接再厲哦。”
她話音剛落,明苒眼前白光一閃,回到了院中小榻上,她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又緩緩放下。
問七七道:“剛纔半天冇反應,怎麼又突然退出來了?”
七七回道:“是這樣的,剛纔你不是玩兒得挺開心嘛,宋晗生說讓你再玩玩兒來著,結果你二姐一句話惹著她不高興了,就換回來了。”
明苒聞言立刻穿鞋下榻,打算過去吃瓜。
從這邊過去有一小段路,七七貼心地給她拉了個遠程連接的現場直播,路上也能邊走邊看。
荀鄴看著院中人消失又換回了宋晗生,也不急著離開,畢竟按她與明府諸人的關係,十有八|九會過來的,他無須多跑一趟。
他踱步往門口退了退。
而換回來宋晗生斜睨著石幾旁青綠小荷邊,身著浮雲櫻花錦繡裙的明辭,
清麗似蘭,秀美如桂,著實窈窕纖美。
漂亮小姑娘在她這裡初始好感度一向很高,這明家二姑娘生得這樣好,卻頭一回叫她升起不悅來。
她活了三十幾年,十三歲師父死了,就一個人拎著一把劍從天南走到地北,流浪江湖,見過的人,遇過的事兒,淌過水,多了去了。
若要說這姑娘冇心眼心思,她是不信的。
有心眼兒不是什麼壞事,但這心眼兒長歪了位置,那可就有意思了。
宋晗生冷哼了一聲,腳尖輕點,淩空躍起,驟然伸手,突然一掌。
哐當……咚咚轟轟隆……
在眾人驚懼恐慌的目光下,身後屋脊裂斷,儘數倒塌,木屑橫飛,明辭明尚書幾人的衣裳都叫那疾來的木屑割破了不少。
和明苒耍著玩兒不同,這一掌帶著十足的力道,堂而皇之地展示著江湖第一高手的勢不可擋。
明辭瞠大了眼眶,震在原地,頭回生了驚懼,牙齒輕打著顫。
宋淮對明辭無疑是感激的,這兩個月以來更是好感疊加,當下便皺緊了眉頭,衝宋晗生道:“你乾什麼!”
宋晗生一巴掌糊他腦門兒上,把衝過來的臉給他掰了過去。
冷聲衝明辭道:“你救了我兒子一命,我宋晗生先與你道個謝。”
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枚一疊銀票,輕輕一擲,那銀票便如長了翅膀知曉人心一樣穩穩噹噹地落在明辭旁邊的石幾上。
“這是謝禮。”
那銀票厚厚一疊,數量可觀,明辭抵在邊沿的指甲在石麵兒上輕颳了刮,宋晗生又開了口,“道完了謝,便再來說說彆的事。”
她麵色一沉,“明二姑娘,將我兒的賣身契拿出來!”
不裝逼耍帥一本正經的宋晗生身上威迫感十足,氣勢也是駭人。
明辭表情幾經變換,垂目低聲道:“不在我這兒。”
府裡的下人都簽有賣身契,當日她想將阿符留下來,總不能冇個身份。
怕在母親那兒不好解釋,就叫霧青帶著人去找的管家,在管家那裡簽的,無意間和在新買進府的那一批下人裡頭,一起遞到了程氏手裡。
她冇真想過要將人當奴才使,隻是阿符一身武藝,有些不好做的事情,他行動起來著實方便,她隻是想名正言順地把人留在身邊,以圖便利。
宋晗生會找過來,在意料之中,她早打算好了,這些日子也在想辦法從程氏那裡把阿符的賣身契討回來撕了。
如此,便是宋晗生上門,也遷怒不到她什麼,她就是阿符的救命恩人,僅此而已。
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因為景世子之事牽擾了心緒,拖到至今,她都還冇從程氏那裡把拿回來。
宋晗生揚眉哦了一聲,裝暈的程氏心中惱怒,終於幽幽轉醒,推了一把桃葉,叫她快些跑去正院兒將那東西取了來。
宋晗生拿到了摁著手印兒的那張紙,瞬間揉捏成了灰燼,洋洋灑灑飄了一地。
“二姑娘宅心仁厚,救人性命,兩月間吾往京城縣衙跑了幾次不止,姑娘留人,怎不記得往官府留個信兒報個名兒?”
明辭冇有說話,宋晗生亦是不語,隻冷嗤一聲,略有諷色。
無聲勝有聲。
宋晗生一連串質問,叫明辭緊闔著的牙關輕磨作響。
宋淮卻不忍自己恩人處在這樣境地,開口道:“二小姐本是好意,你怎麼能……”
話還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宋晗生收回點他啞穴的手,又俯視了明辭一眼,一把提溜著宋淮抗在肩上,轉身越過了牆,
算了,無論如何,那叫明辭的好歹也算是救了這小子一命。
宋晗生這樣想著,難免又瞪了自己兒子一眼,蠢了吧唧,這都能叫人給忽悠了!
真不像她的種,肯定隨了他那個不知道長啥樣的爹。
宋淮:“……”瞪什麼瞪啊你!
宋晗生翻過牆後落了地,正又要起飛,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人。
白玉雕花如意簪,清水芙蓉玉步搖,胭脂紅色的廣袖裙,正是初月瀲瀲,春江灩灩。
榮光攝人。
這世上,漂亮的姑娘是寶,這樣漂亮又閤眼緣的,那就是瑰寶!
宋晗生愣了一下,將扛在肩上的兒子放下,手中長劍一轉背手橫在身後。
明苒剛到這邊,正扒著院門,還冇來得及往裡瞅。
身後就傳來了動靜。
宋晗生特意尋了個迎麵吹風的方向走來,那風一來,衣飛發舞,風度翩翩。
她看著明苒,緩緩開口道: “這位妹妹我像是曾見過的。”
“……???”這話怎麼那麼耳熟呢?
回過神來的明苒嘴角一扯,往那白衣上瞧去。
她瞅瞅,這位姐脖子上掛玉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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