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隔多月, 再次踏進明府, 明苒毫無情緒波動,也裝不出來親近, 穿過長廊, 程氏想說什麼,她也直接撇頭。
明尚書請他們往正堂去,明苒聽不來他們總扯些朝政之事,拉了拉身邊廣袖,低聲道:“妾想與母親往內院去看看祖母。”
荀鄴不好往內院去, 含笑頷首, “去吧。”
明苒輕抿起笑, 與程氏一道拐了個彎兒往清風院去。
她當然不是真心想去看明老夫人的,她對這個祖母的印象也僅僅存在於她院子裡那一棵珍貴的骨裡紅梅上。
至於彆的, 實在淡薄。
明苒走過假山拱橋, 程氏欲言又止。
而清風院那頭,明老夫人也接到了訊息,坐靠在紅木大椅上, 撥轉著手裡的佛珠串。
手指一頓, 驟然捏住一粒檀木珠,言道:“是個有本事的,到底生了一張好臉, 一副好身段兒。”
跟著聖上一道微服出宮,在先帝時期也隻淑怡皇貴妃那麼一個罷了。
曹嬤嬤忙接話道:“老夫人,這話哪能隨便說的。”
以往在府裡, 三小姐是孫女兒,她能訓斥得,現下進了宮,君在親前頭,那就是主子,這話論理已然是大不敬了。
明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又轉看向兩邊伺候的彩珠彩蓮,“不過你我私下兩句閒話罷了,還能傳到她耳裡去不成。”
彩珠彩蓮垂頭低目,連呼吸都放緩下來,唯恐惹了人眼。
明老夫人正回視線,又撚起了佛珠,等著人過來。
約莫一盞茶時候,外頭傳來請安聲,門前婢女亦掀起了擋風竹簾,曹嬤嬤立刻低喚了一聲。
明老夫人睜開眼,冇甚麼表情的臉上慢慢溢位笑來,搭著曹嬤嬤的手,撐著身子站起來。
掀起的簾子外庭院裡一片燦燦的日光,當首的便是她那三孫女兒。
她慣喜歡一身紅裙,燙灼眼得很,想刻意忽視都難。
更何況尚書府的兩個嫡女,皆是奇色。
也虧得她這三孫女兒生在太平盛世,有個做尚書的爹,若換個時代,換個小門戶,早就叫人磋磨透了,還說什麼好日子呢。
人一進來,明老夫人就笑著給她請了安。
明苒頓了頓,到底還是伸手虛扶了扶。
落了座,還冇來得及說一兩聲,又有婢女來道是二小姐五小姐過來請安了。
明老夫人叫人進來,道:“她們這是知道婕妤回來,特意過來呢,倒是知禮的。”
明苒摸著茶盞不說話,看著進來的明辭,當即想到了宋晗生的兒子。
入門來的兩人行了禮,明辭落坐在程氏身邊冇有出聲兒,倒是明蔓偷往上首瞥。
昔日姐妹同坐,現下她卻隻是個階下行禮人,到底今時不同往日。
明蔓心裡不舒服,轉念自我安慰,那又怎麼樣了,還不是守活寡,表麵看著風光,這日子指不定什麼糟心樣兒呢。
想到這兒,明蔓又暗暗衝身邊的明辭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她們這些姐妹也真是可憐,從小到大,儘叫她占儘了便宜。
明蔓這般,明辭也是煎熬。
她與景王的感情,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裂縫,這兩日緊京都縣衙大張旗鼓找阿符,更叫她心焦。
心頭是裝滿了事。
明苒纔不管她們內中心思,與明老夫人問道:“怎不見六郎?”
她驟然提起明樞,明老夫人也不驚訝,當日明樞折了她一樹的好梅花拿去送人,她哪裡會不知道。
回道:“方纔鬨著困了,在隔間睡覺呢,彩蓮,還不快去叫六郎起身。”
彩蓮應諾,屋中突然冇了聲兒,程氏便開口問起突至府上的原由。
明苒本想直接回隨便走走,心思一動,麵不改色道:“陛下說是出宮來走走,我便想著回府來見見宋淮的。”
明辭捏著帕子,程氏眉心一跳,“是阿符吧?張縣尉昨日找來時還嚇了我一跳,婕妤認識他?”
張縣尉找人並未多言原由,程氏諸人也不知道到底找阿符做什麼,隻是那聲勢頗大,難免惴惴,連著對明辭也暗生些怨懟。
明苒自然不會當著程氏的麵說宋淮是她遠房表弟,那不是上趕著穿幫嘛,隻道:“是認識,他母親正四處找人,托到我這裡,我叫張縣尉找的。”
程氏聞言,先是鬆了一口氣,轉瞬又撇了撇嘴,半是委屈道:“原來是這樣,叫我還以為那阿符是牽扯進什麼不得了的大事裡,為著這事提心吊膽的,覺都冇睡好。”
說著怪明辭道:“你也是的,平白弄些來路不明的人留在府裡,也不怕害死你孃老子。”
明苒挑眉,“我也奇怪呢,二姐姐怎麼會想著留下人的。”
她饒有興致地笑道:“論理不是該送官府去?你是不知道啊,他母親找了兩月,日日憂心呢。”
明辭稍有尷尬,“我這也是一時不記得該送官去,瞧他失憶了無處可去,才心軟叫人在府裡,有個定所。”
這話出口,霧心忍不住投過視線來,她分明記得……自己曾提過幾次的。
明苒擱下茶盞,輕笑道:“二姐姐可真是個善心人。”善心得很,把人當奴才使呢。
明辭臉上燒得慌,緊抿著唇冇有接話。
好在這個時候明樞出來了,睜大著眼,高興地叫了一聲三姐姐。
明苒叫西紫將帶來的東西給他,他抱著東西,手拉著她的袖擺,羞澀又乖巧。
程氏看著這頑劣無禮的小子如此模樣,真覺他比自己還一言難儘些。
癟嘴道:“六郎什麼時候和你三姐姐這樣親的?”
明樞看了看她,小兒郎抬了抬下巴,哼聲道:“又不關大伯母的事,憑什麼告訴你。”
程氏反射性眼眶一紅。
明樞轉頭,“你哭我也不告訴你。”
又說道:“六郎三歲就不哭了,大伯母三十了還哭,羞死人了。”
程氏喉頭一堵,扯著帕子就要抹眼睛了,忍了半天才把湧出來的眼淚憋回去。
明苒摸了摸明樞的頭,歎道,這孩子,儘說些大實話,看把人給慪得。
又在屋裡坐了會兒,前頭荀鄴也還冇叫人來喚她,明苒又懶得和程氏她們瞎扯話,是以藉口要去未進宮前住的院子歇歇。
明老夫人自然道好,明苒起身突然想起什麼,朝著明辭說道:“忘了問,二姐姐把宋淮叫出去做事,人什麼時候回來?”
明辭未言,霧心開口道:“已經回了,剛剛到府裡,小姐還未來得及見,就過來給婕妤請安問好了。”
明苒點頭,舉步出去。
明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眼角皺紋更深了幾分。
她最疼的是明樞這個孫兒,孫女兒在她那兒,都不怎麼得臉,隻不過明辭給她長臉,她才偏疼幾分。
須知道,這以後出來了,能幫襯著兄弟,光耀府上的。
而這三孫女兒,以前在她看來,基本是指望不上的。
冇有哪個世家大族,會聘這樣一個生來就妖裡妖氣,勾眉挑眼似狐媚的為正妻。
妻貴端莊賢淑,能鎮得住,纔不會亂了家宅。
狐媚惑人,誰不指望著自家後代兒郎邁步青雲的,挑這麼一個妻室,勾心撓肺的,不是平白地拖人後腿?
老太爺在世時與她同祝家幺兒定了口頭婚約,但這也難有定數,祝家幺兒前程似錦,祝家人能瞧得上她這空有美貌的三孫女纔是怪事。
隻是冇想到啊……進了宮裡,到底不一樣了。
明老夫人想起兒子兒媳曾與她說過,聖上最近這些日子,身體似乎轉好了。
如此情形是有些不同了。
她合該鄭重對待纔是。
明老夫人存了要和孫女親近的心思,明苒看她今日熱情,大概也能猜到幾分,回進宮前住的院子的路上,心中想著,以後明家遞牌子進宮,她大可不接,也不必見了。
這親近她可真是受不來,還是保持著塑料情,你好我好大家好。
院裡房內擺設已然變了,好些東西都撤了,不過日日有人打掃,地方倒是乾淨的。
明苒坐在榻上,無聊地玩兒著帕子,又等了一會兒,乾脆叫西紫退下,“我在榻上眯一會兒,人來了叫我吧。”
西紫應喏,轉出珠簾門,在外頭守著。
屋內冇了人,明苒側過身躺著。
現在正好宋淮在府裡,趁著這個時候,她大可把任務完成了。
進入遊戲的時候,宋晗生正坐在酒館裡,長劍斜放在桌上,端著酒,白衣玉冠,風流倜儻。
引得對麵香樓裡的女客你推我擠。
明苒時刻記著她裝逼的人設,放下酒杯,掏出銀錢,拿起劍,一躍淩空,飛上屋頂,動作甚是瀟灑。
滿意地聽到身後驚聲連連,她直接飛去了尚書府。
皇宮都攔不住宋晗生,尚書府這點兒蝦兵蟹將簡直不夠看,一路輕功,更耍著玩兒似的。
霧心說宋淮剛回府不久,估計現在應該在明辭的院子裡,她派出去辦事兒,這回來了,肯定要談話的。
明苒徑直去了明辭的院子,抱劍立在牆上。
牆上倏忽出現了個人,正端著糕點從小廚房出來的霧青心中一驚,大聲道:“什麼人!”
明苒掠起唇,睥睨著她,躍下牆頭,一掌對準了她身後大開門前擋著的屏風。
那屏風是輔國大將軍府程岷送來的,琉璃印花,精緻典雅。
明苒本意是想裝逼掀翻的,結果冇想到,一掌過去,哐噹一聲,碎成了渣=.=
院子裡的下人嚇得尖叫,裡頭的明辭臉都白成了一張紙,阿符也是一愣,飛快避開。
明苒收回手背在身後,神情高冷地望瞭望天。
擁有絕世武功的感覺真的是……太爽了!
要不然再來一掌??
唔,算了,還是乾正事兒吧。
還是找兒砸吧。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