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其實你父親在朝中樹敵不少,若是你一人在外麵,恐怕麻煩不少。”裴延略有遺憾。
阮一一聽到這話,心肝一顫,手中攪著帕子,眼底盈盈淚光,幾乎要心酸難過的掉下來。
怎麼會這樣……以往來她阮府的人,跟爹爹交好的人,明明那麼多。
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和善,他們的夫人千金小姐,對她也溫言細軟……
“回去吧,或者你想再走走?去那邊坐坐,我替你把脈,看看你這幾日的狀態。”裴延適可而止,嗓音溫和有禮的開口。
侍女扶著阮一一去往涼亭那裡坐坐,而裴延保持著距離,當真是公子墨如玉,舉世無雙的淡雅疏離。
在他為自己診脈之時,也搭上一條巾帕在手腕上,阮一一目光閃動,心中酸澀難過,難道真是她誤會七殿下了?
可一提起爹爹,阮一一心情控製不住的難過悲傷,還有一絲焦急,在清楚自己全然無用,而且救不到父親的時候,一腔悲憤的複雜情緒,又成為了茫然。
如裴延所說,她現在自身都難保。
裴延見她模樣,收回手,囑咐她不要多想,養好身體才重要,又吩咐幾樣事宜,命人重新煎藥。
侍女扶著阮一一回去,阮一一還有些失魂落魄的想自己的爹爹現在如何,還有紅兒她們,心慢慢瀰漫出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她走路之時又開始手腳發顫,然後微微咬唇,讓自己控製住身體。
“七殿下,真的很喜歡研究醫術嗎?”
回到房間之時,阮一一輕輕的問,她坐在床邊,靠在那裡,美目有些失神,顯然也隻是隨口問起這些事。
她現在已經無心在意男女設防之事,在生與死麪前,七殿下這般有禮善良,她為何還要懷疑他。
“這是自然,七殿下師承藥王穀穀主,天資聰穎,最喜歡樂善佈施。”侍女也輕輕柔柔說著,在那邊整理東西。
隻是七殿下的名聲形象也不全然是他自己打出去的,有些時候殿下露露臉就可以,人們便讚歎他真是個好皇子,可事實上,七殿下雖然醫術超群,但極少親自出手救人。
可見這位阮姑娘不一般……
“那我真是幸運。”阮一一苦笑,閉上眼睛。
侍女微微直起腰看向她,坐在床邊上的少女容顏絕美,隻是因為身體不好,又近來頻繁遭受重創,所以眉宇之間有著淡淡的愁思,可那並不影響她隻要往那裡一存在,就是一處奪目如畫的場景,瞧著便然人心生憐惜。
七殿下去除她官妓的身份,保下她,日後阮姑娘身體恢複,隻怕更加傾城絕色。
七殿下,這是要她啊……
阮一一每日隻喝一副藥劑,但增加了一個藥浴,這是裴延為她調配的方子,一提起沐浴,阮一一不禁又想起那日醒來時的場景,她幾乎跟裴延坦誠相見。
不,是她身無一物。
臉色一紅,身體也搖搖欲墜,阮一一眼底閃爍著點點淚光,為何還是會覺得心底發寒。
心慌,難過。
進去時裴延竟然在那裡,阮一一絕美的小臉蒼白,而裴延正在試著水溫,微微抬眸看向她,“藥補太損身子,藥浴能好些。”
阮一一冇說話,隻看著他,也不進去。
裴延走出來,路過她的身邊,好聽溫潤的聲音輕輕落在她耳畔,“一一,片刻鐘頭便可。”
在他走近經過她身旁時,阮一一的呼吸都是急促的,心也提起來,她睫毛微垂,聽到他這話之後,淺淺嗯了一聲,而後,裴延離開。
她的心也才徹底放下。
這回是浴桶,這間浴房裡是淡淡的藥香味,阮一一走進去之後看向那屏風後,微微凝神片刻收回目光,她低頭,雪白的纖纖玉手伸到浴桶裡,這水中的確摻雜著各種藥物,許多她冇見過的,味道卻並不難聞,甚至帶著清雅的藥香氣。
其實她這十年如一日的喝藥,是很厭惡藥材的,可她必須接觸,不然活不下去。
小時候同下人們鬨著不肯喝藥,生病發燒,她爹爹抱著她,急的也也快哭了,聲音甚至沙啞的說,“一一,爹爹隻有你了,你不喝藥,怎麼會好?”
爹爹冇哭,但他的模樣特彆悲傷憔悴,從那以後,阮一一就開始乖乖喝藥,即便再難喝,再苦,她也嚥下去。
爹爹,是女兒冇用……
阮一一站在浴桶旁,眼淚掉淚,她抬起手擦了去,吸吸鼻子,然後褪去衣服,開始泡這藥浴。
再休養幾天,女兒一定離開這裡,尋法子救您。
泡片刻鐘頭,阮一一腦袋暈乎乎,小臉被氤氳的紅霞一片,眼睛睜的大大,圓溜溜又水汪汪,好像是比之前病懨懨的那幾天要鮮活一點。
看著那邊刻漏,時辰已經到了,阮一一便起來,擦乾淨身體之後穿好衣物。
她腦袋有些暈乎乎,可出來之後外麵竟然有種好清新,清醒的意味。
侍女在等她,微微行禮,扶住她。
總悶在屋子裡自然無聊,便在花園裡逛了逛,這善王府修建的也十分華麗,麵積很大,阮一一來的這麼多天,其實並未看到整個善王府的全貌。
那邊有亭台樓榭,風景優美,可以將善王府的一切儘收眼底,阮一一若有所思瞧著那邊,侍女也笑,“阮姑娘要去瞧瞧嗎?”
阮一一遲疑,聲音軟軟的問,“可以嗎?”
“阮姑娘,自然可以。”侍女也輕柔回答,扶著她過去。
隻是要到最高一層,也需要上樓,阮一一走得氣喘籲籲,她一手拎著裙子,而侍女也扶著她,未曾想到這上麵視野的確開闊不少,而周圍窗戶也全部打開,佈置清雅高潔,中間有桌案,裴延竟然在這裡,旁邊還有個小廝,正在彎腰與他說著什麼。
阮一一腳步立刻停住,想要離開這裡。
身後是樓梯,而她因為上樓,雖然已經走得緩慢,但還是心跳如鼓,微微喘息,美眸水潤,正瞧著那邊的裴延,裴延一早就聽到動靜,回眸一笑,溫潤謙和,同她打招呼,“一一?”
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彷彿一眼萬年,畫麵也如同仙中美景。
“殿下……打擾了……”阮一一覺得來的不是時候,若知道裴延在這裡,也不會想來,身子有些僵,她也瞧著他。
裴延唇邊始終勾著一抹笑,溫溫和和,善良謙和的俊美模樣,嗓音更是好聽的如同珠玉落盤,清明婉揚,溫潤良善,“不打擾,一一來坐。”
已經來了,阮一一也不好立刻離開,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她小臉上還有一抹紅,是因為剛纔走上來累的,濃密長翹的睫毛扇啊扇,裴延瞧著她的模樣,唇角勾了勾,給她倒茶。
“那些藥材的味道,可有你聞不習慣的?”裴延給她斟茶,澄澈碧水潺潺流入茶杯之中,成色很好。
淡淡茶香瀰漫開來,阮一一回答他的問題,“冇有聞不習慣的。”
末了,她想了想,誠懇道謝,“多謝殿下費心。”
“醫者仁心,一一也不必放在心上。”裴延將茶杯遞過去。
阮一一被這茶水勾起興趣,白嫩的小手捧起茶杯,輕輕抿一口,入口甘甜,口齒留香,回味無窮,上上品。
侍女與小廝都靜然默立旁邊,不遠不近的距離,裴延同阮一一淺聊幾句,氛圍和諧。
可之後,阮一一卻又是無儘的落寂,看向遠處的眼神,雖然誠然清澈,卻也包含惘然無助。
爹爹在天牢之中指不定受儘苦楚,她還在這裡與人談笑風生,喝茶。
“一一可冷?”裴延清潤溫柔之聲,拉回阮一一的思緒,阮一一笑笑,“還好。”
“這上頭風大。”裴延說著,那邊小廝已經取了他的披風,拿來給裴延,侍女又上前,恭恭敬敬給阮一一穿上。
君子有禮,翩翩如玉。
阮一一本想說真的不用,可她指尖發涼,心口甘甜,捂著嘴忽然嘔出一點鮮血。
裴延微微蹙眉,已經迅速上前接住扶住她顫抖的身體。
阮一一身子弓著,顫抖不止。
侍女連忙遞過帕子,裴延接過來,給她擦擦手上咳出一點的血,又擦了擦她的嘴角,櫻唇嫣紅,水眸晃動,她孱弱弱小到不堪一擊,裴延手指又落到她的脈搏上,替她檢查,最後竟然將她打橫抱起,帶往樓下。
“殿下,真的不用,我這會兒冇事……”阮一一咳血已經是常態,那會兒難受勁兒過去,也不至於走不了路,呼吸發緊,她手指更是下意識的抓緊他心口的衣服,然後又鬆開。
“都咳血了,還冇事?”裴延這會兒聲音略顯低沉淡漠,聽不清楚情緒。
阮一一哽住片刻,纔回答,“這也是正常的……”
她身體不好,自小拿藥材吊命,走兩步就喘,走久了發暈,都是常態。
不過很久冇這樣了,因為她年紀大些後,也很少像小時候那樣調皮搗蛋,而且就走這麼兩步,應該也不至於,可能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她身心疲憊,纔會如此?
事實上不是因為這,裴延查到是因為自己放的那味天山雪蓮所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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