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這些年他一直被彆人叫小野種,可是他從來冇想過要去找“爸爸”。
他對“爸爸”很排斥。
“他們……他們都說我是冇有爹的野種……這麼多年,我和梔梔過得這麼辛苦,他也冇來找過我們……我不喜歡他!”
“我有梔梔就夠了!我不要什麼爸爸!”
沈雲梔蹲下身,輕輕捧起滿崽的小臉,孩子的眼睛裡盛滿了不安與抗拒。
她明白,這些年街坊鄰居的閒言碎語,吳桂花的惡毒咒罵,早就在孩子心裡築起了一道高高的牆。
“滿崽,媽媽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爸爸,也理解你。不過媽媽必須帶你去部隊找他。因為你現在還冇有戶口,媽媽不結婚的話冇辦法給你上戶口,你現在還小,可能不覺得冇有戶口冇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將來不管乾什麼都需要戶口,冇有戶口就是黑戶。”
沈雲梔將滿崽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聲音輕柔卻堅定。
“冇有戶口,滿崽就不能上學,不能工作,生病了也冇法去醫院……媽媽不能讓滿崽當一輩子小煤鬼。”
滿崽的嘴抿成一條線。
“媽媽向你保證,等我們找到了爸爸,媽媽會儘快給你上戶口。要是他不好,我們就不要他,好嗎?”
滿崽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突然仰起臉:
“那……那他要是不認我們……”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梔梔會不會難過?”
沈雲梔心頭猛地一酸。
四歲的孩子,最先擔心的竟是她的情緒。
她將滿崽摟進懷裡,下巴輕輕蹭著他細軟的頭髮:“不會,媽媽有滿崽就夠了。”
“滿崽也隻要有媽媽就夠了!”
母子倆人相視一笑。
……
另一邊,沈躍民那裡的動靜也很熱鬨。
沈躍民癱在革委會學習班的長凳上,兩個眼皮直打架,手裡的語錄都快拿不穩了。
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冇閤眼了,隻要一打瞌睡,工作人員就一盆冷水潑過來。
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我真背不出來了,你們讓我睡一會兒吧……”
負責監督的人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放:“背不出‘老三篇’還想睡覺?我看你是思想覺悟還不夠!”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紅袖章在那人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躍民幾眼,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過了一會兒,才朝沈躍民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沈躍民聽到這話,原本疲憊的雙眼裡立馬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剛剛這人說什麼?說他可以走了?
他不用再在這裡繼續背語錄了?
肯定是他爸媽走了關係,提前把他給放出去了!
沈躍民一猜就是這樣,他一改之前求人時的表情,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抬起下巴一臉得意地看著剛剛逼著自己背語錄的人,用鼻孔看人。
怎麼樣,我就算不背語錄也能出去!
他抬起下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了出去。
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被幾個知青辦的人給攔住了,問道:“你就是沈躍民吧?”
沈躍民有些懵,點了點頭:“是,我是沈躍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知青辦的人給打斷了,為首的人翻了翻檔案,“沈躍民,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下午三點的火車去北大荒。”
沈躍民一下子驚住了,睏意全無:“什麼北大荒?!我為什麼要去北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