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下來,王正卿輕鼓掌道:“竟是比上回還進步了,情愫隱隱,動人心絃。”
甄玉也承認田綰綰吹奏得妙,一時起興,吩咐立夏道:“去,跟胡嬤嬤說,把前些日新得那支蕭管,送來這邊。”
田綰綰一聽,這是要賞賜她的節奏啊!隻是,誰稀罕什麼蕭管,把三爺留下是正經。
王正卿暗喜,妻妾和睦,後宅安寧,這纔是好事。
很快的,立夏就取了蕭管過來,遞給甄玉。
甄玉接過,掀開盒子拿出蕭管來,笑道:“這一支蕭管呢,卻是名師所雕,流落在民間的,上次偶然見了,隻花費一點兒銀子就購下了,倒是白占一個便宜。”
田綰綰本來不稀罕什麼蕭管,一見甄玉拿出蕭管,再聽了聽來曆,這才鄭重起來,啊,是管大家親手雕的蕭管啊!先前一直尋,卻冇尋著。那會還有貴家公子送了一支,卻是仿品,哪兒及得上真品呢?不想三夫人好運道,竟得了一支。如今這一支呢,可能就要落在奴家手中了。為了這支簫管,今晚且給三夫人一個麵子,不跟她搶三爺了。
田綰綰瞪著那支蕭管,隻等甄玉開口賞賜給她,馬上就要上前道謝的,不想甄玉卻是一笑,把盒子遞給立夏,自己持了蕭管站到院子中間,笑向王正卿道:“三郎應該冇聽過我吹蕭吧?”
“ 還會吹蕭?”王正卿極是意外,“從前為何冇聽你吹過?”
“從前縱是我吹,三爺會聽嗎?”甄玉笑吟吟道:“應是田姨娘這般相貌的吹一吹,三爺纔會聽。”
王正卿被噎了一下,心下無奈, 啊,你這醋,要吃到什麼時候呢?
甄玉說著,心下有淡淡憂傷,為著原主。原主先前便是這般被王正卿厭棄,這般被田綰綰欺負,纔會氣死的罷?可憐的原主啊!
見甄玉要吹蕭,田綰綰不由瞪大眼,笑話了,奴家在摘月樓學了十幾年,還是有天份,才吹出這樣的曲子來。你也要吹一曲?吹吧吹吧,吹破了纔好。
甄玉一蕭在手,憶起當年,千萬種情緒突然湧上心頭,半閉了眼睛,吹了起來。
蕭聲在月色下悠揚,高山流水,往事如塵,憶念舊主,功名未就身已死,再回首百年身,重睜眼女兒閨中細數英豪……
王正卿越聽越驚奇,這曲子不同田綰綰吹的那般兒女私情,柔音繞耳,而是心懷大誌,偏生不能得舒之曲。
甄玉一曲終了,王正卿並不鼓掌,隻道:“這曲子是從哪兒學來的?太過悲壯,並不好。”
甄玉一笑,並不答他,反是道:“好久未吹了,卻是生疏,不及先前。”說著把蕭管遞給立夏,令她收好。
田綰綰這會倒冇了話說,雖說甄玉吹的和她風格不同,到底功底擺在那兒,隻有比她好的,絕不會比她差。這個甄氏,還真不愧是才女。怪不得三爺當年棄了京城許多貴女的愛慕,硬是到江南迎了她為妻。
立夏卻是呆在一邊,三夫人雖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可那時學樂器,卻是嫌蕭管不雅,學了一半便棄了,轉而學彈箏。這會怎麼突然能吹這樣好聽的蕭曲呢?罷了,不多想,反正三夫人能壓下田姨娘,引三爺注意,便是好事。
看看天也不早了,甄玉終於站起身準備走了,王正卿也跟著站了起來,卻是一副要和甄玉一起走的模樣。
田綰綰不由大急,百折千轉喊道:“三爺~”
王正卿瞥她一眼道:“天也不早了,安歇著罷,得空再來瞧你。”說罷負著手,先行出了門。
甄玉回頭看一下田綰綰,用手指指她髮髻道:“歪了!”說著也負手走了。
田綰綰怔片刻,突然蹲到地下,狠不得捶地大哭。
還是添香機敏,趕緊去扶起她,勸道:“還得送送三爺和三夫人,不落話柄。”
田綰綰咬牙切齒的,終是站了起來,扶在添香手臂上,走出去恭送王正卿和甄玉。
目送王正卿和甄玉走遠了,田綰綰一回身,摔了甄玉喝過茶的杯子,狠狠道:“這賤婦,這般折騰我,將來總要叫她吃我的苦頭。”
添香見小丫頭不在跟前了,房中隻有她們兩個,猶自怕田綰綰罵得太大聲讓人聽了去,隻去捂她的嘴,小聲道:“姨娘且小聲些,現還不得三爺的喜歡,不是說嘴的時候。”
田綰綰髮了一會兒脾氣,這才感覺好點了,問添香道:“進來這些時候,三爺可有瞧過我?”
添香也知道田綰綰忙著服侍甄玉,卻是冇空向王正卿拋媚眼,隻她也存了心眼,遞茶端水的,自然小心觀察著,這會聽得詢問,答道:“三爺眼睛在姨娘身上沾了好一會呢!若不是三夫人在,三爺一定會留下來的。”
田綰綰臉色這纔好點了,她在摘月樓是紅牌,不知道多少權貴公子想納她進府為妾,都被她所拒,隻不信王正卿瞧不上她。
添香說著話,又悄悄道:“我打聽了一下,章公子卻不在府內,似乎是讓三爺派到了莊上辦事去了。聽聞秋後會回來的。”
田綰綰並不知道章飛白是因著上回幫她,被王正卿攆到莊上的事,這會聽得章飛白不在府中,尋思了一回,倒認為現下不宜太過囂張,待章飛白回了府,尋他問個計,央他再幫忙一回,不定就得了王正卿的心,氣著了甄玉呢!
那一頭,王正卿滿腹疑慮,卻不忙回書房,隻跟著甄玉到房中,兩人坐下說話。
甄玉見王正卿欲言又止,便問道:“三郎有什麼要問的?”
王正卿歎息道:“ ,你到底還有多少才藝是我不知道的?”
甄玉和王正卿對視,正色道:“三郎,假如我身為男子,絕不比你差,你信不信?”
“信!”王正卿點頭道:“從前隻覺你愛吵愛鬨,太過無理,這會想起,你這樣的,若安份待在後宅,隻作著尋常婦人,反不正常了。”
甄玉尋思著,以後要對付安慧分主,要幫助九江王,皆不是容易的事,一介後宅婦人,是插不上嘴的,就是說什麼作什麼,也不定能讓王正卿認可,隻有這會表現出不同來,表現出才華來,以後說話,才能得王正卿重視。
但這表現,又不能太急,須得一步一步展現。且,也得讓胡嬤嬤和立夏等人適應,適應她們的主子原是一個聰明絕頂的,隻要學過的,現下揀起來,便能勝人一籌。
據胡嬤嬤說,原主本也是一個極聰慧的,隻是太過心重,纔會多疑多病。
王正卿終是道:“曲為心聲,你身為女子,卻心有誌向,這般的,如何能夠暢懷? 啊,隻怕你是投錯了女胎。”
甄玉垂首,隔一會道:“三郎,讓我當你謀士可好?相信我不會比章飛白差的。”
王正卿不置可否,卻是伸手摸摸甄玉的頭,良久才道:“不好!”我娶的是妻子,可不是謀士。
甄玉一聽急了,拍開王正卿的手,哼道:“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天天折騰你心愛的妾侍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