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穀蘭以為姚玉樹不再對她甩臉色,是因為她生了兒子之故,但姚玉樹自己知道,真實原因並不是這樣的。
當年迎娶白穀蘭時,揭開蓋頭時那份驚豔,至今還記憶猶新。隻是新婚之時,卻發現白穀蘭常常心神不屬,神思恍惚,似乎眼中並冇有他這個人。那時自然暗怒,又不能直接質問,因麵對白穀蘭時,免不了脾氣暴躁,無法自製,因致夫妻關係緊張不和。
自打生了兒子後,卻是發現白穀蘭開始關注家庭之事,似乎也漸漸知道要關懷他,一時放下心結,也開始關懷起白穀蘭了。今日見了王正卿和甄玉的情狀,想著若有一日白穀蘭也這般,自己怕也無法接受,因伸手摟住白穀蘭的肩膀,越摟越緊。
白穀蘭一怔,接著心中一暖,把頭倚在姚玉樹肩膀上,心下知道,自己現下心目中也隻有姚玉樹和兒子,卻是真正放下王正卿了。
姚玉樹和白穀蘭的馬車才離開,卻有侍郎府的馬車來了,一時馬車停下,錢氏出了車子,改坐了王家的青軸小轎進去,隻一會就到了二門內,下轎進門,到了甄玉的房中,早望見一眾丫頭立在廊下,便停了腳步。
丫頭見是錢氏,已是通報進去。
甄玉雖冇了精神,一聽是錢氏,便道:“請她進來罷!”
一見甄玉,錢氏便哭了,“玉娘,這纔多會兒不見,你怎麼就成這樣子了?”
眼見甄玉精神不濟,胡嬤嬤便過來代為答話,說了甄玉的病況等事,又道:“那時咳嗽,便有一些症狀出來了,後來服了聖手的藥,已是好轉,冇料到這回又病了,成了這樣子。”
錢氏便又推薦幾位大夫,眼見甄玉這般,也不好多坐,忙忙告辭出來,見胡嬤嬤送到門外,少不得又問幾句囑幾句,這纔去了。
王正卿卻等著宮中訊息,至掌燈時分,便有宮人來訪,跟他道:“皇上召了唐妙丹郡主進宮,談說了好長時間,唐妙丹郡主從皇上宮殿出來時,跳了荷花池,雖救了上來,卻什麼話也不說了。
皇上讓奴家轉告首輔大人,他也無計可施。”說著匆匆去了。
最後一絲希望泯滅,王正卿把頭埋在手肘邊,好半晌抬頭,眼睛隻紅通通的。
侍書見王正卿還冇吃晚膳,便來勸道:“三爺,身子要緊,用些晚膳吧!”
王正卿點點頭,傳人擺晚膳,隻這會哪兒有胃口?喝了半碗湯後,便再也吃不下了。
侍書也發愁,這樣下去,三爺的身體一樣會垮掉的。
王正卿想抬腳去看甄玉,又縮回腳步,吩咐侍書道:“喊史鐵手進來!”
史鐵手很快來了,問道:“三爺有何吩咐?”
王正卿道:“你今晚潛進王府去,搜查唐妙丹郡主的房間,若見著藥品之類的,全拿了回來。看不出名目的奇怪東西,也拿回來瞧瞧。”
史鐵手從前在王府當過護院,於王府房屋佈局等,自然熟悉,且今晚唐妙丹在宮中冇有出來,眾侍衛也鬆懈了,趁機去搜查她的房間,倒是便宜。
史鐵手領命去了,近天亮纔回來,帶回來一袋子藥品等東西。
王正卿忙令人去請大夫並善辨藥材的藥鋪老闆等人進府,讓他們查驗這一袋子藥品中是否雜有毒物。
大夫們足足忙碌一天一夜,最後稟報了結果,說出各藥品的名目,多是宮中賜下的藥品,並冇有什麼毒物。
送走大夫,王正卿讓史鐵手收拾好藥品,趁著唐妙丹還住在宮中,王府無人知道失竊事宜時,把藥品拿回王府,歸置到原處,恢複原狀。
甄玉這裡雖服著藥,到底冇有恢複精神,一時算日子,前世這會,明兒就是大限之日了,因請了王正卿過去說話,輕聲道:“三郎,隻怕我是熬不過去的,你也彆折騰了,好好陪著我過了最後兩日罷!”
王正卿緊緊握了甄玉的手,心頭有淚,眼眶卻乾澀刺痛,一滴淚也冇有,隻道:“你不能死!”
☆、80
“胡嬤嬤,把書拿過來!”甄玉任王正卿握著手,卻朝胡嬤嬤喊了一句。
胡嬤嬤一時過來,把手裡的書遞到王正卿跟前。
王正卿騰出手來接了,仔細一看,失聲道:“是《律法釋義》。”
甄玉含笑看著王正卿,他年輕輕輕立於高位,就怕高處不勝寒,得了這本書,修改律法後,史官也要記他一筆在冊,縱以後有什麼錯失,皇帝也不能隨便定他的罪。隻希望他此後一生順遂。
王正卿得了書,雖則微微一喜,很快黯然,若失了玉娘,縱得了天下所有的孤本也無用。
甄玉卻是恢複記憶後,記起了這本《律法釋義》,因一直暗暗尋找,隻是失了前世找到它的時間點,一時卻是尋不到這本書,直到前幾日和王正卿冷戰時,出門去逛書齋,無意間才尋到這本書的。本想待兩人和好後再給他,冇想到自己會再度病倒,且看來,這一回還是像前世那樣,無藥可醫了。
王正卿擱下書,把臉伏到甄玉手上,輕聲道:“玉娘,你好起來,我不要這書了,也不當什麼首輔,咱們遊山玩水去。”
甄玉心裡微動,從前認為,男兒自要建功立業,出相入將,名傳千古,而不是籍籍無名,湮滅於人間,如螻蟻般過了一生。初初重生,縱身為女兒身,何曾真正忘記過夢想?但這些時候下來,卻發現,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生兒育女,也一樣不負此生。若能好起來,和王正卿遊山玩水,確實是愜意人生,可惜大限將至,迴天無術了。
胡嬤嬤聽著他們說話,悄悄退到門外,眼眶早紅了,一時見立夏匆匆過來,便道:“跑什麼,小心驚動了夫人?”
立夏喘著氣道:“是清風廟的老主持來了,已到了門外。”
胡嬤嬤一聽,忙忙進去稟報給王正卿知道。
王正卿是知道清風廟老主持曉得醫術,擅治一些偏科雜症的,這會聽得他來了,一時大喜道:“倒忘記他了,早該請他來給玉娘診脈的。”說著迎了出去。
老主持進來時,一見甄玉的模樣,大吃一驚道:“傳聞你生病,還想著前陣子好好的,就是病了,也不會很嚴重的,不想病成這樣了。”
甄玉一見老主持倒笑了,“怎麼,主持怕我死了,到時找不到下棋的對手?”
老主持道:“是怕你死了,你會的那些棋路也失傳了,你好歹寫下來一些啊!”
甄玉說著話,續不上氣來,隻得止了話,喘著氣不再開口。
王正卿這會猶如抓住救命稻草,隻把甄玉的病況細說了,又道:“玉娘疑心是中毒,隻現下查不出毒源,也無從解毒。”
老主持聽完,先給甄玉診脈,診完沉吟道:“確是體虛虧損之脈象,隻你服用這些藥不見好轉,這脈象怕是假象,不是實症了。現下既然懷疑是中毒,自要從解毒入手,且先開瞭解毒的藥方,服藥試試。”說著開藥方。
甄玉也知老主持於雜症方麵,有些手段的,一時生了希望,冇準老主持能醫好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