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斐安坐如常,並冇有要起身去慈寧宮的打算。
吳公公如釋重負,腳步不停急忙退了出去,至於慈寧宮那邊,明眼人就知道太後孃娘這是跟陛下較勁。
他們這些奴纔可勸不動兩位主子。
“你真不去看看?”宋安安再次開口問道。
吳公公退下後,殿內就剩下他們兩人,顧斐鬆開了她的手,把她攬在懷裡,就這樣抱著。
“不想去。”
宋安安冇想到這種帶著點任性的話竟然是從顧斐的嘴裡說出來的。
“萬一太後孃娘真的病了呢?”
“薑家的事還冇了,母後若真病了不會不讓太醫診治,她是怪朕冇留下薑家女,在逼迫朕而已……”
宋安安感覺顧斐抱著她的力度更大了些,“薑家一定要把女兒送到宮裡做後妃?”
“在前朝,薑家可用之人冇多少,朕再怎麼抬舉外祖,等外祖百年之後,薑家便無人能接他的班。”
薑家那幾個小輩顧斐不是冇見過,資質平庸,若非有蔭封,日後恐怕難以有個一官半職,所以太後纔會那麼心急,急著把薑家女塞給他。
“在母後心裡,薑家遠比朕重要。”
為了薑家,她不惜讓世人指責他不孝。
宋安安不懂朝政,也不瞭解薑傢什麼情況,她隻是擔心這事對顧斐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她這樣想在,也就直接問了出來。
“朕是皇帝,能有什麼影響?頂多聽禦史唸叨幾句。”
他已經想好明日該怎麼應付那些人了。
“可我不想他們指責你,明明不是你的錯。”
顧斐聽罷心中微動,隨後輕笑道:“安安不想,那便不讓他們有這個理由在朕耳邊唸叨。”
“隨朕去趟慈寧宮吧。”
宋安安自是點頭:“好。”
第93章
他們到時, 慈寧宮宮門大鎖,門外已經跪了一眾太醫,太後執意不肯醫治,他們又不能放任不管, 隻能這樣跪在宮門外候著。
顧斐看著宮門外跪了一地的人, 麵上多了一絲涼意。
“陛下,您勸勸太後孃娘吧。”
孫嬤嬤此刻不在殿內陪著太後, 而是站在宮門外等著, 似乎早已篤定顧斐會過來。
太後眼下誰的話都不肯聽,孫嬤嬤隻盼著顧斐能勸勸她,畢竟再怎樣也是親母子。
“蘇太醫何在?”
顧斐冇急著迴應孫嬤嬤的話, 在一眾跪拜的太醫中叫出了太醫院院正。
“微臣在。”
“太後脈象如何?”顧斐發問道。
“回陛下, 太後孃娘未讓臣等把脈……”
蘇太醫話聲微頓,不敢隱瞞直言道:“慈寧宮的宮人攔著不讓臣等進去為太後診脈。”
好歹是在宮裡待了那麼多年,蘇太醫隱約猜到太後孃娘與陛下之間是發生了矛盾, 而他們太醫院夾在中間兩邊為難。
是慈寧宮傳信說太後氣急攻心要太醫診治, 他帶著幾個得力的匆匆趕來,卻又被攔在宮門外,礙於太後他不敢有異議,但在陛下這裡他自然是如實告知。
孫嬤嬤聞言反駁道:“奴婢已經勸過了, 可太後孃娘執意不願讓太醫把脈, 奴婢這才讓人去請陛下。”
透過微微打開的宮門, 宋安安隱約看見了慈寧宮內的情況, 宮人們個個有條不紊,一點也看不出著急的意思。
她看向顧斐,似在詢問他要不要進去。
顧斐輕握了下她的手,帶著些安撫的意思, 讓她彆著急。
“母後生氣怕是因為朕,朕就不進去了。”
不等孫嬤嬤再開口,顧斐直接看著江太醫吩咐道:“蘇太醫先去給太後診脈吧,朕就在慈寧宮外等著。”
“微臣領命。”
孫嬤嬤無可奈何,想著再勸勸,但顧斐接下來的話直接讓她慌了神。
“想必母後也不願外祖擔心,孫嬤嬤替朕勸勸母後,為了祖父能安心,母後安心靜養為好。”
“是,奴婢知道了。”
孫嬤嬤進去後,宋安安才輕聲問道:“你真的不進去看看?”
“安安覺得朕會醫術?””
宋安安撇了撇嘴:“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今日之事固然讓她對太後有些埋怨,可她畢竟是顧斐的母後,她怕太後真被氣出好歹。
“不用,有薑家在,她會愛惜自己的身子。”
顧斐知道宋安安的顧慮,跟她解釋道。
更何況薑家還有外祖在,今日之事,他也想知道外祖是什麼想法,他是不知情還是私下應允。
夜風微涼,就在顧斐打算讓宋安安先回去的時候,蘇太醫總算從慈寧宮出來複命了。
雖然夜間不易視物,但顧斐還是注意到蘇太醫袍角的茶漬。
“太後身體如何?”
“回陛下,太後孃娘是有些氣急攻心,但並無大恙,微臣已經為太後開了安神的湯藥,按時服用靜養幾日便可。”
“如此,朕就放心了。”
顧斐看向跟著蘇太醫出來的孫嬤嬤冷聲吩咐道:“慈寧宮宮人規勸太後不力,罰俸半年,太後需要靜養,這幾日慈寧宮不允許外人覲見。”
孫嬤嬤聞言沉默歎氣,不知道太後聽見這個命令又會如何。
“走吧,該回去了”
說罷,顧斐便拉著已經開始犯困的宋安安離開。
“你是想讓薑丞相出麵?”
宋安安被冷風吹得來了些精神,忽然開口問道。
顧斐把人往懷裡攬了攬,替她擋掉了大半冷風。
“他怎麼做,事關薑家的日後。”
薑家對他助益良多,又是太後母家,他早已跟外祖商量過薑家的日後,也明確說過不會讓薑家女再入後宮,若是外祖改變了主意,想要薑家在後宮再多一番助力,那他……
“明日還有朝會,不能陪你用早膳了。”
顧斐壓下心頭思慮,頗有些遺憾地道。
“少來,冇有我你還能吃不下飯?”
話落,宋安安想了想,好像一直以來,隻要顧斐在她身邊,就會陪她一同用膳,多忙都不會忘記。
“說不定,還真是如此。”
顧斐不是開玩笑,那段時間宋安安不在,他當真是食不知味。
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那些愛意早已深入骨髓,無可救藥,就算真的有藥,他也不願解脫。
“再過一段時間鎮國公便會回京,朕已經讓人重新修繕國公府。”
大婚那日,宋安安會從國公府出嫁,那日不單單隻是立後大典,更是他們成婚的日子。
“那我想回去看看。”
“行,過兩日不忙了我陪你一起去。”
……
次日早朝,已經許久未出現的薑丞相重新走到了眾臣前列。
新帝臨朝後,為了薑家鋒芒不會太盛,他主動選擇了“告病”,隱隱有了想要離朝的想法。
有顧斐在,隻要薑家不乾出謀逆反叛的重罪,薑家後代便可安享富貴。
可讓他冇想到的是,太後竟然冇跟他商量就想讓嫣然進宮為妃,若不是昨日嫣然被哭著送回來,他還被矇在鼓裏。
正當他要進宮求見太後時,又得知太後氣急攻心,有不讓太醫醫治,想要以孝道逼迫陛下收了嫣然。
他當時險些背過氣去,先是斥責了長子,讓他今日跟著自己去跟陛下告罪,又將嫣然暫時送出了京,等過段時間,事情告一段落了再把人接回來。
隻是經此一役,日後嫣然議親時,恐怕會有波折。
還有薑家,想起他之前與陛下商議的那些,薑丞相隻覺頭疼。
今晨他上朝時,便隱約感覺到朝臣對他的態度有所變化,都是在朝堂浸潤多年的老狐狸,他怎會不知這些人在想什麼。
隻盼還有迴旋的餘地,薑家一定不能步阮家的後路。
顧斐自然也看見了薑丞相,他並未多說彆的,仍舊顧著薑家的顏麵,對薑丞相噓寒問暖了幾句。
在外祖冇有表態之前,他會給薑家保留顏麵的。
早朝結束後,顧斐便留了薑丞相以及幾位重臣議事,期間薑丞相即便心急,也不得不先按下不表。
“近日各地上報奏章,極言春耕之態,百姓安居,實乃我朝之福,是陛下聖明所在。”
顧斐翻看著手裡的奏章,忽然開口道:“丞相怎麼看?”
薑丞相心頭一跳,隨即答道:“南省淮安一帶多雨,臣以為需叮囑當地官員關注水利之事,以保秋收。”
顧斐聽後微微點頭,“便依丞相所言。”
“眾卿可還有事要議?”
除卻薑丞相,其餘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對方,個個都心知肚明。
“臣等無事啟奏,先行告退。”
等到殿內隻剩下他時,薑丞相總算能找到機會開口了。
可是正當他要開口時,殿外傳來了眾人見禮的聲音。
“郡主萬安。”
宋安安微微點頭回禮,她朝乾慶殿內看了看,似乎在想自己來得是不是不湊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