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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作妖 第56章

作者:寒武記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7 14:18:53

辛昭昭的卦桌前。

康大娘子一如既往的眉飛色舞,似乎每一樁婚事,都是花好月圓,百年好合。

米老夫人如出一轍地欣喜又忐忑,不時還看看自己嬌俏的小孫女,拉緊了她纖弱的手。

而那位米小娘子呢,此刻一臉嬌羞的低眉撚著衣角,耳根紅潤動人。

薑羨寶的瞳仁倏然緊縮。

這些人,不對勁。

薑羨寶選擇刑偵專業,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有一個很不錯的天賦。

她的形象記憶力,非常出眾。

簡單來說,你讓她一分鐘內背下一頁書,她可能做不到。

但是她卻能在一分鐘內,把那頁書的樣子,牢牢記住。

然後,從記憶裡,翻看那頁書的內容,從而完整背出來。

所以,她對很多場景,都能過目不忘。

通俗點說,她這叫攝影機記憶力。

此刻,麵前康大娘子、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三個人的神情動作,在薑羨寶的記憶裡,跟上一次她們來合婚時候的神情動作,嚴絲合縫的重合在一起!

這怎麼可能呢?!

樹上還沒有相同的兩片葉子呢!

薑羨寶坐直了身子。

她再一次仔細觀察這三人的神情動作,又跟自己記憶裡,第一次見到她們三人時候的神情動作,一一驗證。

除了康大娘子說的話,跟那時候略微不同以外,別的,真的一模一樣。

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的動作和神情,跟上一次她們來辛昭昭卦桌前合婚的時候,就是一模一樣!

如果辛昭昭的卦攤前有監控,那上一次監控裡拍下來的場景,跟這一次對比,回讓人覺得,這一次,是在重放上一次的監控!

可薑羨寶很確信,這絕對不可能發生。

但現在這種奇怪的情形,就這樣發生在她眼皮子底下。

所以,其中肯定有詐。

薑羨寶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唯一的變數——那位新的郎君身上。

和上次觀察那位馬匪一樣,薑羨寶如同鐳射探測器一樣的眸子,從上到下,打量著這位郎君。

他身上的袍子,一看就是上等綢緞,是嶄新的,但是沒有摺痕,說明是從箱子裏拿出來的,但經過仔細熨燙,收拾得恰到好處。

比上次馬匪的裝扮,用心多了。

他腰間懸掛著一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脂玉佩。

拿著青綠色泥金紈扇的手,沒有任何繭子,不是幹活的手,但是,這手的骨節,有點粗大。

真正有身份地位,並且從生下來就養尊處優的郎君,不會有這樣一雙看起來有點“村”的手。

但這人也不可能是馬匪假扮的。

因為這人不僅沒有那種彪悍的江湖血腥氣,反而有種憨厚又狡黠的氣質。

再看他的五官,薑羨寶就覺得有些眼熟。

她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年輕郎君,可卻有種無端的熟稔感。

薑羨寶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既然她覺得自己熟悉這個人的長相,那她肯定見過這個長相的人。

薑羨寶眯了眯眼。

又旁觀了一會兒康大娘子、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的樣子,薑羨寶站了起來,往辛昭昭的卦攤走過去。

她要湊近了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刻,辛昭昭已經起完第一卦。

她看著卦象,淡淡地說:“這位郎君的八字,丁卯年、辛亥月、辛醜日、癸酉時,今年十八,比女方大三歲。”

“這位女孃的八字,庚午年、戊辰月、壬午日、庚戌時,今年十五。”

“男方是金水命,是【水藏金】,柔中帶剛,並不鋒銳。”

“女方是水木命,這一卦是【楊柳木】,也是柔韌之物,但卻不再是至軟至柔,跟【水藏金】,可以金水相濟,互補互助。”

康大娘子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啊!連辛神算都算出是上上大吉的絕配!”

“這次你們信了吧?”

“恭喜米老夫人,得此孫婿!”

“恭喜米小娘子,得此佳婿!”

“恭喜安郎君,得此佳婦!”

薑羨寶在旁邊默默聽著。

她想,這個歲數,跟之前那位曹郎君,是同齡啊……

都是丁卯年生人,但是月份、日子和時辰都不一樣。

這是巧合嘛?

她忍不住問:“這位安郎君,是哪裏人啊?”

康大娘子笑著一甩帕子:“這位安郎君,就是本地人!”

“家境殷實,有良田百畝,日進鬥金!”

“家裏是本地的望族!而且我們安郎君,是家族裏的嫡子呢!”

薑羨寶:“……”

她刨根問底:“哪個望族啊?說來聽聽唄。”

康大娘子正要說話,那安郎君沉下臉,手裏的青綠色泥金紈扇,指著薑羨寶,不客氣地說:“你是何人?憑什麼打聽我家的事?”

“我們這裏在合婚,閑雜人等,速速離開!”

“如果影響了我們的婚事,我可不會輕饒於你!”

薑羨寶挑了挑眉。

好你個安郎君,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倒是給我扣起帽子來了!

薑羨寶一般是不管閑事的,但是米老夫人曾經給過她五兩銀子。

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得到的第一筆安家之費。

她記米老夫人這個人情,纔出言提醒。

沒想到,米老夫人和米小娘子還沒說啥,這傢夥倒是不滿了。

薑羨寶淡淡地說:“你們才合婚,連訂婚都還沒訂呢,怎麼就稱上婚事了?”

她索性問米老夫人:“米老夫人,您不是說,要讓米小娘子,給曹郎君守三年嘛?怎麼這麼快,又要訂婚了?”

“如果要訂婚,在幷州曹氏再找一個郎君嫁了不好嘛?”

“本地的望族,比不上幷州的望族吧?”

米老夫人眨了眨眼,一臉疑惑地看著薑羨寶,恍惚說道:“……啊?我有說過嗎?也對哈……好像那樣更好,是不是?”

她猶豫地看向自己身邊的孫女米玉娘。

米玉娘潔白的牙齒咬住了下唇,臉上羞澀的笑容淡了下去,皺眉說:“阿奶好像是說過……後來……後來……”

後來怎樣了,她說不出來了。

腦子一陣迷糊。

她柔弱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那安郎君見狀著急了,一把推向薑羨寶,惱道:“你是誰?!走開!給我走開!”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你這樣,是要跟我們安家過不去嗎?!”

薑羨寶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娘了。

安郎君的胳膊還沒伸過來,她已經利落躲開,還輕輕鬆鬆反手一擋,將那要動手的安郎君推了出去。

薑羨寶淡淡地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樣動輒喜歡動手的郎君,成親以後,肯定會在家打自己的娘子。”

她看向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說:“兩位可要好好考慮。米小娘子這小身板,經得起這位望族郎君幾拳……”

說完,她的目光,已經落在卦桌上的兩份庚帖上。

辛昭昭早就看過庚帖,現在已經把庚帖闔上了。

薑羨寶沒看見裏麵的內容,但是她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先前同和質庫的庚帖案子,薑羨寶回來後,對大景朝的庚帖,大致瞭解了一下。

大景朝人家的庚帖用紙,有硬黃紙、彩箋紙和細麻紙三個種類。

其中硬黃紙最貴重,是皇室或者貴族專用的庚帖用紙。

彩箋紙,則是文人雅士,或者有錢的商家喜歡用的庚帖用紙。

不過,普通人家用的細麻紙,也是紙張裡很高階的種類。

體現的是大家對婚姻大事的鄭重其事。

當然,同和質庫那份質押的庚帖,用的“福紙”,已經是另外一個層次的高階紙張了,不是這些凡俗紙張能夠比擬的。

而米玉孃的庚帖,就是質地特別好的彩箋紙,紅色外殼,泥金墨色,標準的宏池縣富有人家用的庚帖紙。

可安郎君的這份庚帖,一看就好廉價的樣子,連細麻紙都不是,當然更不是硬黃紙或者彩箋紙。

那庚帖紙張的表麵很粗糙,紙質發黃,用的墨,也不是庚帖通用的泥金墨。

邊緣更是裁得跟狗啃似的。

這是“本地望族”的嫡子,拿得出手的庚帖?

薑羨寶伸出如同蔥管般白膩的手指,指了指那份庚帖,說:“……這是你的庚帖嘛?”

安郎君板著臉,點頭說:“當然是我的庚帖。生辰八字,祖宗家人,豈能有假?——你別偷看啊!”

他一臉警惕地看著薑羨寶,好像她要偷他的庚帖。

薑羨寶也不看他,隻盯著他的庚帖又說:“你家不是本地望族嘛?怎麼連一份好一點的庚帖,都置辦不起?”

她這麼一說,辛昭昭、米老夫人和米玉娘,都不由自主看向了安郎君的那份庚帖。

隻有康大娘子用帕子掩著嘴,笑著說:“薑卦師多慮了!”

“我們安郎君的庚帖,當然是用上好的彩箋紙!不過呀,庚帖的原本,供在廟裏祈福呢!”

“等咱們合完婚,正式訂親的時候,就會拿過來走禮了。”

她這麼一說,米老夫人和米玉娘臉色都變了。

辛昭昭也皺眉說:“合婚的庚帖,必須是原帖。”

“你們這拿過來的,如果是謄抄的,恐怕不準。”

其實她的意思是,謄抄的庚帖,誰知道裏麵的內容跟原本的庚帖,是不是一樣的?

到時候,如果真正訂親用的庚帖裡的八字,跟這份不一樣,那不是砸她的招牌嗎?

薑羨寶看向康大娘子,說:“康大娘子,您是縣衙裡上了名冊的官媒。”

“您跟人合婚,都是拿的謄抄的庚帖合婚的嘛?不用原帖嘛?”

康大娘子被她問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喃喃說:“對啊……我們合婚,不能用謄抄的庚帖,必須是原帖,不然等訂親的時候有錯漏,就說不清了……”

薑羨寶點點頭:“那就對了……所以,這位安郎君,還是把你在廟裏供著的庚帖原帖拿過來,再合婚吧。”

這位看上去一臉正氣,甚至有點憨厚的安郎君,立即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張口結舌半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索性不說了。

他直接挽起袖子,掄起醋缽大小的拳頭,直接捶向薑羨寶!

可是這一次,不等薑羨寶動手,早就在旁邊虎視眈眈的阿狗,已經嗷的一聲撲上去,一下子將他撲倒在地。

“讓你打我阿姐!讓你打我阿姐!”

他伸出小小的拳頭,飛快將安郎君揍得鼻青臉腫之後,就兇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安郎君立即殺豬般叫了起來。

看見麵前的鬧劇,米老夫人如夢初醒般抱住了自己的小孫女米玉娘,連聲說:“咱們不合婚了!咱們回家!馬上回家!”

說著,她拉著米玉孃的手,轉身就走。

米玉娘也被安郎君剛才的樣子嚇著了,匆匆忙忙朝薑羨寶感激地笑了笑,就跟著自己的祖母離開了卦攤。

康大娘子忙追上去:“米老夫人!米老夫人!您聽我說!聽我說啊!”

“您家的玉娘,已經沒了一個未婚夫了……實在不好找,現在安郎君願意娶,您不好好想想?”

米老夫人回頭啐了她一口,惱道:“康大娘子!你明明看見這個安郎君動輒打人啊!還敢說與我們玉娘?!”

“我們家小娘子從小嬌生慣養,可經不起這種人磋磨!”

“你以前不做這種缺德事的啊!今兒是怎麼了?”

康大娘子被說得停下腳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絞著帕子想,米老夫人,好像說得也不錯,我最近是怎麼了?

她在反思的時候,薑羨寶已經把阿狗叫起來了。

“阿狗,別髒了自己的嘴。這種人渣,惡人自有惡人磨,不用我們動手。”

安郎君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自己已經被咬出血的脖子,咬牙切齒對薑羨寶和阿狗說:“你們給我等著!”

“我們安家村,可不是好惹的!”

薑羨寶眨了眨眼:“……啥?安家村?是宏池縣附近那個安家村嘛?”

安郎君把泥金紈扇插在腦後,叉腰瞪她:“對呀!知道怕了嗎?!”

薑羨寶福至心靈,突然說:“你姓安,又是安家村人,還是本地望族,你不會是安家村村長安振鵬的兒子吧?”

安郎君愣住了:“你認識我阿爹?”

薑羨寶冷笑:“嗬,好一個本地望族啊!”

“誰教你撿這個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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