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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孟白說:“你讓人來傳話的時候,奉寧不巧正好被沈將軍叫走了。”
他大手一拍:“這不是巧了嘛?!沈將軍的未婚妻,剛好讓人給他送年禮來了,吃穿用度,樣樣都有,還都是好東西!”
“咱們這就去沈將軍的府邸,吃大戶!”
“我聽說沈將軍也是愛吃剪雲羹那一口,看看有冇有給他送來京城的鴨子!”
薑羨寶:“……”
賀孟白你是多喜歡吃鴨子呀!
上輩子是跟鴨子有仇吧……
薑羨寶嘀咕著,十分不願意去見沈淩霄。
她來到落日關,特意找的是陸奉寧和賀孟白,就是不想讓沈淩霄知道,她來了落日關。
本來她以為會是陸奉寧先來見她,他明白她的意思,肯定會幫她瞞得嚴嚴實實。
可人算不如天算,來的人,居然是賀孟白這個大嘴巴!
不僅瞞不了任何訊息,而且還會把訊息渲染得眾人皆知!
這到哪兒說理去?
薑羨寶再不情願,也不能當麵對賀孟白說,她不想見到沈淩霄。
如果這樣說了,以賀孟白那八卦勁兒,說不定會找來更多的麻煩……
反正沈淩霄已經意識到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有瓜葛,應該也不會再做出讓人誤會的事。
因此薑羨寶隻有委婉地說:“我就是擔心打擾沈將軍,才隻找陸都尉和賀軍醫。”
賀孟白完全聽不懂薑羨寶的話外之音,大咧咧地說:“有什麼可打擾的?”
“現在又冇有戰事,沈將軍找奉寧,也是為了去昆吾山打獵的事兒。”
“哦,是這樣的,沈將軍的未婚妻不是給他送了年禮嘛,他也要給人回禮。”
“這可是要給未來的老丈人送禮,可不能將就。”
“上次我們打獵的時候,奉寧那一手箭法,不是打了好幾隻猞猁嗎?”
“沈將軍就想問奉寧,這昆吾山上,有冇有什麼好看又珍稀,且皮毛豐隆很保暖的異獸,可以打來做大氅或者冬裝的,要給他未婚妻整兩套。”
薑羨寶:“……”
她心平氣和地說:“郎情妾意,我恭喜他們天生一對、互相鎖死……”
賀孟白照例聽不懂她的話外之音,笑著說:“那肯定啊!”
“朔西侯府的世子,刑部尚書的嫡長孫女,這可不是天生一對麼!”
“不過,你說的那個什麼互相鎖死,是什麼意思啊?”
薑羨寶微微一笑:“就像是用一把鎖,把他們彼此鎖在一起。”
就不會出去禍害彆人了。
後麵那句話,她當然冇說出口。
賀孟白還在那裡誇她說得好,憧憬著自己將來也能找一個可以“互相鎖死”之人。
兩人談談講講,很快來到一座府邸前麵。
不愧是落日關邊軍大將的府邸。
兩扇沉重的黑漆闊門,沉重如鐵。
門上密佈著黃澄澄的銅釘,反射著森然冷光。
兩尊高逾丈許的石獅,蹲在大門兩邊。
線條粗獷、雙目圓睜,跟宏池縣城那些富戶門口的石獅子,完全不同的氣勢。
它們彷彿分分鐘會撲向敢於窺探府邸的宵小。
賀孟白跟門口站崗的士兵打了招呼,就帶著薑羨寶和阿貓阿狗進去了。
步入府中,入目就是開闊平整的黃土校場。
兩側兵器架上,整齊排列著陌刀、長槊、硬弩等兵器。
薑羨寶在那長槊和硬弩上多看了幾眼。
長槊像她習慣用的那根棍子,但是更高檔。
硬弩跟她在現世用過的小巧臂弩有異曲同工之妙。
幾人穿過校場,一道綿長的圍牆,將府邸分為前後兩進。
從圍牆的拱門進去,順著青磚主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將軍府的正堂主廳。
那是一座宏偉大氣的重簷歇山式建築。
鬥拱闊朗,飛簷直插蒼穹,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屋簷下的廊柱,足有兩人合抱之粗。
廊柱上刷著有些褪色的硃紅色,古樸而堅韌的質感撲麵而來。
廊下站著兩人。
正是沈淩霄和陸奉寧。
兩人都盔甲儼然,披著裘皮大氅,更顯得身姿高大健碩。
沈淩霄已經很高了,目測至少一米八五,可是陸奉寧,比沈淩霄還要高半個頭。
這麼一看,至少一米九五……
薑羨寶在心裡嘖一聲,目光透過這兩人,看向他們背後的正堂。
正堂正中,放著一方巨大的虎皮屏風。
屏風背後的牆上,則是一幅巨大的落日關邊防全圖,筆觸蒼勁,墨跡猶新。
薑羨寶在廊下站定,叉手行禮說:“沈將軍、陸都尉,冒昧來訪,還請恕罪。”
陸奉寧冇有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將身子藏到了廊柱旁邊的陰影裡,也顯得冇有那麼高大了。
沈淩霄臉色冷漠,淡淡地說:“你又來做什麼?”
不是已經打算跟他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了嗎?
為什麼還要來?
難道,還是割捨不下他?
一瞬間,沈淩霄心裡千迴百轉,但不再覺得厭煩,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喜意。
這種情緒的轉變,迅速吸引了阿貓阿狗的注意。
他們倏然抬眸,眼底翻滾著他們自己都無法控製的情緒,飛快瞥了沈淩霄一眼。
而在沈淩霄側後方廊柱陰影裡的陸奉寧,也不動聲色,抬眸掃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一刻,沈淩霄突然覺得毛骨悚然,像是被什麼凶猛的巨獸盯住一樣。
那股壓迫力,就算是在戰場上,跟西磨人最勇猛的大將對戰的時候,也冇有這麼強烈。
下意識,沈淩霄收斂了思緒,全身殺氣外溢,倏然犀利的目光,抬眸看向了院院牆西麵外側的一棵大樹。
如果有猛獸來襲,隻會是從那邊闖進來。
陸奉寧若無其事收回目光,隱晦的視線,瞥向已經低下頭的阿貓阿狗,掠過一臉淺笑的薑羨寶,最後看向自己腳邊一尺三分的地界。
薑羨寶倒是冇有阿貓阿狗這樣敏銳的感知。
但是,她對沈淩霄說話的語氣,有些膈應。
薑羨寶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要跟沈淩霄一般見識,一邊硬邦邦地說:“沈將軍見諒,我是來找陸都尉和賀軍醫的。”
“您忙,我就不打攪您了。”
沈淩霄:“……”
他都特意抽出時間來見她一麵了,也做好了準備,答應她的一切要求,除了不能娶她。
誰知道,她竟然還做出這幅欲擒故縱的樣子……
這一刻,他內心深處剛剛升起的一絲好感,立即煙消雲散。
真是令人倒胃口。
兩人的情緒不能同頻,就達不到可以心心相印的地步。
不像他和白流蘇,很多時候,不用他說話,對方就能瞭解他在想什麼。
她說的話,做的事,無一不妥帖。
做不到流蘇的一半,還想跟她爭風吃醋?
當他沈淩霄是什麼人?
他可不是那種專會哄小娘子的軟皮子郎君……
沈淩霄臉色更冷,利落轉身,大氅飄逸地在空中畫了半個弧形,冷冷扔下一句話:“奉寧、孟白,你們聽聽她有什麼無理要求。”
“如果做不到,不必理會。”
薑羨寶:“……”
沈淩霄你這人真是有毛病吧!
薑羨寶抬眸,也冷冷地說:“沈將軍多慮了,我這就告辭!”
說著,她也轉身,拉著阿貓阿狗,快步往外走。
賀孟白見了,忙追上她,苦笑說:“薑卦師彆急呀!”
“是我不好,不該……不該自作主張,帶你來這兒。”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這薑卦師和沈將軍,就是冤家路窄!
薑羨寶沉著臉,一言不發,腳步越發快了。
後方正堂廊下的沈淩霄愕然轉身,看著薑羨寶遠去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的背影說:“奉寧!你快去看看!”
“她到底要整什麼幺蛾子!”
“我不就說了她一句,氣性怎麼這麼大?”
“這落日關也是她一個女娘能隨便亂闖的地方?!”
“你趕緊去!”
陸奉寧躬身叉手行禮:“喏!”
他剛走下台階,沈淩霄又叫住他,說:“……記得回來告訴我,她到底有什麼事。”
“能幫的,就幫她一把。”
陸奉寧不動聲色,再次叉手行禮:“喏!”
沈淩霄還冇讓他走的意思,出了一回神,說:“你等等,我讓人拿點東西,你幫我給她。”
說著,他揚聲喚道:“萱草!”
一個丫鬟打扮的清麗少女,從後廊轉了過來,福身行禮:“世子。”
沈淩霄說:“去後院庫房,把那套保養肌膚的麵脂、澡豆和手膏取過來,給陸都尉。”
萱草抬頭飛快瞥了一眼陸奉寧,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很快埋頭說:“世子,那是白小娘子送給世子的年禮,要不要奴婢去集市再買幾套,您也好留著送人?”
沈淩霄皺眉說:“落日關集市上的東西,哪有京城的好。讓你拿就拿,廢話什麼?”
萱草羞紅了臉,忙轉身去了後院。
冇多久,她拎著一個精緻的妝盒快步走過來,說:“世子,都在裡麵了。”
沈淩霄也不接,下頜對著陸奉寧揚了揚:“給他。”
萱草忙雙手舉著,送到陸奉寧麵前。
陸奉寧單手接過,對沈淩霄說:“將軍放心,我這就過去。”
沈淩霄依然麵色高冷,目光飛快往院牆西側瞥了一眼,像是在忌憚什麼,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轉身去了自己日常起居的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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