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既蘊和宋既白說,大人們都不願意提及的事情,那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一個養在深閨中的美人,能惹下最大的禍事,多少會與風月有關。
宋既蘊轉頭看了宋既白的神情,好笑道:“十六,你走路都能走神,你在想什麼?”
宋既白摸了摸頭,抬頭便看到顧儷,兩人看著對方舉起手來,搖了好幾下。
宋既白歡喜的和宋既蘊道:“姐姐,儷姐兒好像黑了一點。”
宋既蘊看過去,顧儷豈止黑了一點,那是黑了許多。
宋既白和顧儷在家學院子門口見麵,兩人手牽著手。
顧儷驚訝道:“十六姑姑,放夏假這麼長時間,你都不出門嗎?”
“儷姐兒,你去哪兒了?曬黑了。”
宋既白也開口說話,然後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笑。
一旁的宋既蘊隻能慶幸,這個年紀的孩子愛美之心沒有那麼的重。
宋既白笑著答了顧儷的話:“我自然會出院子門,我們府裡地方這麼大,我總要出來走一走,看一看。
你呢?”
顧儷滿臉歡喜神情道:“我同兄姐們去郊外農莊住了一些日子,我們上山挖了藥材,還下河捕魚。
十六姑姑,這個夏假可好玩呢,我一會慢慢與你說。”
顧儷滿臉興奮神情,抬頭看到宋既蘊,愣了愣:“六姑姑,你也在啊。”
宋既蘊笑著提醒她:“儷姐兒,我一直在的。”
“六姑姑好,我不是有意不和你打招呼,我隻是好久沒有見十六姑姑,一時高興,忘記了。”
宋既蘊對顧儷笑了笑,表示不介意後,她轉頭和宋既白說:“十六,中午在觀魚亭見麵。”
宋既蘊進院子門,立時遇到同伴,兩人笑著打了招呼。
顧儷也拉著宋既白繼續說話,宋既白和她說:“放夏假的時候,哥哥們和姐姐們帶著我們在後院放風箏。
我們還去小花園撲了蝶……。
嗯,這個我覺得沒有多大的意思。”
顧儷認同宋既白的話:“我也覺得沒有多大的意思。
我哥和我姐說,有的人家地方小,家裏的小姑娘們撲蝶,動一動,對身體有好處。”
她們兩人許久不見,一直說到蒙學堂門前。
課室裡已經坐了不少的人,大家湊在一起說話。
顧儷在進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我……。”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沒有做夫子交待下來的功課。”
宋既白還是聽到她的話,連忙拉著她的手進了蒙學堂的門。
“儷姐兒,你趕緊記一記夫子交待的功課,這臨陣磨槍,也未必就亮不起來。”
顧儷回到坐位上,隨便擦拭一下桌麵,便拿出書本趕緊看了起來。
原本章蓮芳還想過來和顧儷說話,見她這般緊張讀書的樣子,她隻和宋既白低聲打了招呼:“十六,早。”
宋既白看著她笑著道:“蓮芳,早。”
兩人原本還想湊在一起說話,但是她們都感覺到身後的氣氛不同。
她們兩人相視一看,齊齊轉頭去看。
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看著桌麵上的書本。
有幾個調皮的學童,眼下也乖乖地捧著書本,嘴裏念念有詞,顯然是在臨時抱佛腳。
宋既白和章蓮方轉頭回來,兩人又看對方一眼,然後噤了聲,開啟桌麵上的書本,認真的看了起來。
“夫子到——。”
門外傳來一聲清喝,滿室學子齊齊起身,垂手而立。
身著灰色儒衫的林夫子緩步走入堂中,他目光銳利如鷹,掃視了全場。
這一會宋既白是相信了傳言,林夫子人到中年時,突然厭倦了官場傾軋,辭官歸隱,才被宋老太爺請來做家學的先生。
他在明德堂教書已有二十餘年,教出的學生不計其數,便是宋延平當年,也曾在他門下讀過書。
“坐。”
林夫子在案幾後坐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宋既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宋既白隻覺得那目光像一把冰刀子,讓人脊背一陣發涼。
宋既白連忙低下頭,盯著手中的書本,一動也不敢動。
“夏假一月。”
林夫子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諸位想必都過得十分愜意,遊山玩水,賞花撲蝶,好不快活。”
滿室寂靜,無人敢應聲。
“然而,樂極則生悲,逸豫則亡身。”
林夫子的聲音陡然一沉:“讀書一事,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一個月的懈怠,足以讓諸位前功盡棄,將往日所學忘得一乾二淨。”
他頓了頓,手中的戒尺輕輕敲了敲案幾,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堂下眾人屏息斂聲,隻等著林夫子接著說話發落。
“今日,老夫便要考校諸位這一個月的功課。
《三字經》兩章,須得背誦無誤,釋義清晰。
背不出者,罰抄十遍。
釋義不明者,罰抄五遍。可有異議?”
“學生無異議。”滿室齊聲應道。
宋既白的聲音夾雜在其中,一樣的清亮痛快。
“好,”
林夫子點頭:“那便從第一排開始,依次背誦。”
章蓮芳站了起來,身子有一些小小的顫抖,她開始背誦:“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時,運不窮。曰南北,……。”
她越背到後麵,她的聲音越清朗平穩起來,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盤。
最後她一氣嗬成,無一字錯漏。
林夫子微微頷首,神情裡透過些許的讚許:“釋義。”
章蓮芳的釋義講解地中規中矩,但是挑不出什麼大的錯處。
“好,坐下吧。”
林夫子點頭,看著宋既白:“宋既白,你來。”
宋既白站起來,她的神情從容,她很是順暢的背了下來,釋義講得也是中規中矩。
林夫子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頭上綁的紅色髮帶,終是點了點頭。
“顧儷,你來。”
林夫子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顧儷的耳邊炸響。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書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顧不上疼,隻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
“曰……曰春夏……”
“大聲些。”
“曰春夏,曰秋冬……”
她的聲音稍微大了些,可背到“曰水火”時,她又卡住了。
她急得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目光往宋既白的桌麵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