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後,天光透過茜紗窗欞,在青磚地上洇出一方方淡金色的格子。
宋既白拉開帳子,早晨的風,吹拂進來,很是清爽。
“小姐,醒了。”
糰子在外麵問了一聲,然後打起內室的簾子,行了進來。
她看到已經在穿鞋子的宋既白,連忙道:“小姐,六小姐讓青果姐姐過來吩咐了。
放夏假了,小姐不去家學,讓我們不要擾了小姐的睡眠。”
窗外,蟬鳴聲如潮水般一**地湧來,很是熱鬧。
宋既白皺起小眉頭和糰子說:“我怎麼覺得外麵多了一些蟬鳴的聲音。”
糰子也跟著皺了眉:“昨日,外院清理了一批蟬。
今兒早上,婢子也覺得院子外麵比平時要吵鬧了許多。”
青可端來了溫水,給宋既白凈臉,糰子則動手收拾起床榻。
一會後,青可給宋既白梳頭,提議:“小姐,今兒天氣好,可要佩戴花?”
宋既白搖頭:“不要,太陽大,花很容易乾在頭上。”
青可順從宋既白的意思,依舊給她綁了兩上丸子頭,再繫上兩條粉色透明的髮帶,輕盈又好看。
宋既蘊來的時候,宋既白在用早膳。
“姐姐,用了早膳沒有?”
宋既白看到宋既蘊很是高興,宋既蘊笑著說:“用了,你慢慢吃。”
宋既白便低頭繼續用餐,宋既蘊則是去花壇邊看防蚊蟲的草。
早餐後,宋既白便急著要跟宋既蘊走:“姐姐,走。”
宋既蘊瞅她一眼:“不用著急,祖母說了,不用我們這麼早去請安。”
“哦。”
宋既白聽宋既蘊的話,便好奇道:“那初一十五,隻要我們放假,我們便要早早去梧桐院請安。”
宋既蘊笑著說:“祖母說規矩不能隨便破壞,她是憐惜兒孫的人。
但是別人家可是需要遵從早晚要請安的規矩,她大麵上要守這個規矩。”
“小姐,姨娘派人來問,一會小姐過去嗎?”
隔壁院子裏傳來的說話聲音,又吸引了宋既蘊姐妹的注意力。
宋既蘭的聲音很低,宋既蘊姐妹沒有聽清楚她的回答。
宋既蘊伸手扯了宋既白站起來:“十。”
她們姐妹出了院子門,走過內院的月洞門,都不曾見到宋既蘭的身影。
宋既白好奇道:“姐姐,蘭姐不用去梧桐院請安嗎?”
“十六,我們不問別的姐妹們的安排。”
“哦。”
宋既白聽了宋既蘊的話,對她來說,隻要宋既蘊這個姐姐在身邊,她還真不關心別的姐妹如何。
夏假於她而言,也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繼續讀書。
隻是不必日日去家學,但是多了和兄姐們相處的時間。
梧桐院的廳裡,檀香裊裊。
宋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手裏撚著一串沉香佛珠,聽著底下孫子孫女們說話。
此時宋既蘊條理分明地稟著:“祖母,孫女想著夏假時間長,我們也不能完全專註在功課上麵,還是要做一些別的事情。”
宋家老夫人笑著點頭,她伸手把桌麵上的糕點盤,推到宋既白的麵前。
宋既白抬臉衝著宋家老夫人笑了笑,然後小手捏起一塊糕點吃了起來。
宋既莞看了吃糕點的宋既折,她接了宋既的蘊話,道:“祖母,孫女認為六姐的安排有道理。
但是暑日漫長,若是完全放了功課,開學時怕要荒廢。
不如每日上午仍安排一個時辰的讀書寫字,下午則由著弟弟妹妹們玩耍,我們或是做些針黹書畫之類的雅事。”
宋既莞是三房的嫡長女,當然目前來說,她也是三房唯一的嫡女。
她今年十歲,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
“兩位姐姐的安排都甚好。”
五房嫡長女宋既妙接過話頭,她比宋既莞小兩個月,性子卻要沉穩許多。
“暑日悶熱,隻是這讀書的地方,不如就在各房院子裏,或是去觀景亭,那邊附近有水,涼快些。”
宋衡晏站在兄弟群裡,左右看了看,見兄弟們都不說話。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有了幾分長兄的持重,他開口說話了。
“祖母,孫兒想著,除了功課,暑日裏也該讓弟弟妹妹們活動活動筋骨。
咱們府裡後園那有一處空地,也有亭子,都是極好的去處。
不如每隔三五日,由孫兒帶著兄弟們練練拳腳,妹妹們若是願意,也可以在一旁看著,或是盪鞦韆、投壺,總比整日悶在屋裏強。”
長房嫡三子宋蘅岩比宋衡晏大一歲,他穿著月白襴衫,自有一股子瀟灑的味道。
他很是爽快道:“晏哥兒,你這安排妥當,我們一起帶著弟弟們練練拳腳。”
他們兄弟相視一笑,宋老夫人瞧見後,眼裏笑意深濃了起來。
宋老夫人笑著點頭,她瞧著宋既白,問:“十六,你怎麼看?”
宋既白手裏捏著一茯苓糕小口啃著,聞言忙嚥下嘴裏的點心。
她規規矩矩地答:“回祖母,十六覺得姐姐們和兄長們安排得都很好。隻是……。”
她頓了頓,她笑眼看了看兄長們和姐姐們,又道:“隻是我想著,若是上午讀書,下午玩耍。
那中午最熱的時候做什麼呢?
我覺得我們可以在自個院子裏歇午覺,然後醒了後,最好能吃點瓜果,這樣下午一個個纔有精神。”
“噗。”
“哈,哈,哈。”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宋老夫人伸手摸一摸宋既白的頭,道:“我們十六現在越發的機靈,也會享受生活。
好,依了你,午飯後,你們各自安排午覺的時間,醒了後,我給你們準備冰碗子吃。
哦,十。”
宋既白原本歡喜的睜大眼睛,隨後聽宋老夫人的話,失望道:“祖母,明年的夏天,我能不能比兄姐們多吃半份冰碗子?”
“行。
十六,隻要你今年好好的養身體,明年,祖母應承你了。”
宋既白聽宋老夫人的回答,她笑眯了一雙大眼睛。
宋衡晏兄弟很是佩服的看著宋既白,宋既蘊則是抿嘴笑著看妹妹。
宋既莞麵上流露出佩服感慨的神情,她就不敢在宋老夫人的麵前,這般放肆說話。
他們一群人出梧桐院,宋既白的腳努力去踩,前行路上,樹蔭下晃動的光斑。
清風時不時拂過他們一行人的麵孔,在分岔路口,宋衡岩道:“我往這邊走了,下午見。”
一行人,又往前走,又到分岔路口,宋既晏兄弟對宋既蘊姐妹說:“下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