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掌心裏的暖,依舊在宋既白的頭上停留。
宋既白看著宋既蘊問:“姐姐,我們這一會去哪裏?”
宋既蘊想了想,說:“母親這一會忙,我還有功課沒有做完,我想回去做功課十六,你呢?”
宋既白點頭說:“那我回去寫字吧,夫子說我的字,還是要多多寫字帖。”
她們順著道路兩側的樹蔭往內院走去,在路上,宋既白嘀咕道:“姐姐,哥哥們幾時放假回來?”
宋既蘊認真的想了想,道:“盛夏吧,哥哥們會放假。”
宋既白點頭後,又道:“姐姐,那三哥哥今天怎麼在家裏?”
宋既蘊愣了愣後,道:“有事吧。”
宋既白也是隨口問一問,聽宋既蘊回答後,她的心思又轉到路邊的花叢了。
風起風落,花兒也隨風搖擺。
宋既蘊姐妹進了內院,在分岔路口,宋既蘊有些擔憂的問宋既白:“十六,你真不用我來陪你?”
“不用。
姐姐,我長大了,我能行的。”
宋既白笑著沖宋既蘊揮了揮手,然後她不急不緩往自個院子走去。
中午,宋既白用了午膳,又不願意進房午睡,便坐在屋簷下吹風。
她望著院子裏的小樹,樹上的樹葉很綠,綠得發亮。
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無數細碎的光斑。
風一吹,那些光斑便晃啊晃的。
宋既白走了過去,蹲在樹下看了一會。
風不動,那些光斑,也一動不動。
管事見後,便走到宋既白的身邊,有意給她擋了一些陽光。
院子外的蟬聲依舊聒噪,宋既白卻像是聽不見一樣,觀察著地麵上光斑。
過了一會,宋既白站了起來,她踢了踢腿,又回到屋簷下,繼續坐著。
一會,她皺了眉頭,對身邊糰子說:“這些蟬,就不會累嗎?
它們從早叫到晚,都不停歇片刻。”
“小姐,它們晚上很少會叫的。”
宋既白認真的想了想,夜晚,她好像是沒有聽到蟬鳴的聲音。
宋既白重重地嘆息一聲,道:“好吧,由著它們叫吧。”
糰子左右看了看,然後她低聲提醒宋既白:“小姐,大家都說嘆氣多了,不好。”
宋既白聽糰子的話,抬頭看著她:“糰子,你也搬張板凳坐下來歇一會吧,我以後會記得不要隨便嘆氣。”
糰子衝著宋既白搖頭說:“小姐,我還是站著吧。”
宋既白看了糰子一眼,便不勸了,她抬頭往遠處看去。
她的目光穿過院牆上方那一角湛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一直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十六。”
宋既蘊清亮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趴在椅背上的宋既白,眨了眨眼睛。
糰子連忙伸手扶住了她,宋既白轉身看到院子門口的宋既蘊,她歡喜的站了起來。
“姐姐,你來了。”
宋既蘊快步走過來,她在廊下收了手裏的傘。
她手裏的這一把油紙傘,傘麵上畫著幾枝疏疏落落的墨竹,有幾分江南的煙雨意趣。
宋既蘊把傘靠在廊柱邊,把手裏的油紙包放在屋簷下的茶幾上麵。
她過來看了看宋既白的臉神,眉頭微微蹙起。
宋既白趴在椅背上睡熟了,麵上自然是留下了睡印。
“十六,你怎的坐在這兒屋簷下睡?
你也不怕被暑氣蒸著了。”
宋既白聽宋既蘊的話,她笑著不好意思解釋:“姐姐,我沒有打算睡的。
隻是趴著趴著吹了風,然後閉了閉眼睛。”
宋既蘊看著她,道:“家裏是不許你睡竹榻,因為你的身體,還受不住竹榻的涼意。
但是我記得你房間裏有一張木榻,你可以叫人搬出來放在屋簷下。”
宋既白笑著搖了搖手:“管事說要搬木榻出來,我嫌棄木榻搬出來太佔地方了。”
宋既蘊從袖袋裏掏出一塊月白色的帕子,往宋既白臉上按了按,順帶擦拭了妹妹額角處的細汗。
宋既白笑望著宋既蘊,她的臉被太陽曬得微微的發紅。
但是那般的紅,卻襯得宋既蘊的容貌格外的好看,像一朵將要盛開的芍藥花。
宋既白聞到姐姐身上淡淡的香氣,混著一點汗味,但是不刺鼻,反而讓她跟著心安了。
“你啊。
那我們去與母親說,讓府裡給你準備一張方便挪動的小榻床,可好?”
宋既蘊語氣裏帶有幾分嗔怪的意味,宋既白聽後‘嘻嘻’笑道:“我聽姐姐的。”
宋既蘊笑了,那笑容像是一朵花在陽光下緩緩綻放,眉眼彎彎。
她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臉蛋,宋既白近些日子,臉上長了一些肉,她捏起來也順手了。
“十六,還好你沒有睡傻。”
宋既蘊輕聲說,語氣裡滿著一些寵溺。
宋既白不服氣的看著她:“姐姐,睡覺不會變傻。”
宋既蘊伸手摸了摸宋既白頭頂,她收了手,轉而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油紙包。
她把油紙包開啟,裏麵露出幾塊精緻的芙蓉糕點。
油紙裡的芙蓉糕,粉嘟嘟的,上麵還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像是一朵朵盛開的芙蓉花。
宋既白的目光落在那糕點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甜香。
她一時忘記伸手了,隻是這麼靜靜的看著,看著那粉嘟嘟的糕點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姐姐,這糕點真好看,真能吃?”
宋既白問,她聲音很輕,彷彿擔心聲音大了一點,會吹散了油紙包裡的糕點。
宋既蘊笑著拿起一塊芙蓉糕,掰了一小塊,直接遞到妹妹嘴邊。
“吃吧,我讓青果叫她弟弟去外麵買的。”
宋既白張開嘴,把那一小塊糕點含進嘴裏。
糕點入口即化,甜絲絲的,帶著一點桂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像是一朵花在嘴裏緩緩綻放。
宋既白咀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又問:“姐姐,青果弟弟在哪一處當差?”
“他年紀不大,還沒有正式的當差。
他雖說年紀不大,但是為人很是機靈,平時也幫著府裡的一些人,做一做跑腿的活。”
“哦。”
宋既白剛回應了一個字,宋既蘊又掰了一小塊,遞到她的嘴邊。
“十六,這糕點好吃嗎?”
宋既白點頭,她看著宋既蘊:“姐姐,你也吃。”
宋既蘊笑了:“我給自個留了一份,也送了一份給小弟,這一份是給你的。
剛出爐不久的糕點,吃起來味道特別的美。”
宋既白認同宋既蘊的話,她自己伸手去拿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