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鐵和黃上九走出帳篷。前一刻的人間聖土,少年男女縱情湖畔,草叢間野花爛漫,一轉眼屍體一堆,血流滾滾。
兩人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大腦中沒了任何想法。畢竟,他倆也是如此少年。
道童們已經走了,不知道去向何方。
地麵上有少年男女在奮力掙紮,也有人悄然死去!
還有許多少年男女躲在草叢中,大樹下,瑟瑟發抖的看著這一幕,有人默然,有人驚恐,有人悲哀,有人流淚。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遠處,被妖族人凍成的冰坨正在慢慢融化,裏麵隱約可見道童的身影。
微風陣陣,吹動湖水。一圈一圈的漣漪不斷擴充套件。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個少年忽然喊道,“千影令!”他開始撿拾那些死人身上的千影令。接著,更多人加入了這個隊伍。隨著隊伍的增大,開始有人對活著卻沒有抵抗能力的少年男女下手。
“九哥,不要殺我,我隻是斷了一條胳膊……”
“我不殺你,留給別人殺嗎?”
“救救我,你不是說我很漂亮嗎?我嫁給你,我可以給你生孩子的……”
“你剛才還在嘲笑我……”
忽然間,另一場屠殺開始了,這一場屠殺來的如此突然,沒有徵兆。看的黃上九和胡鐵滿身都是寒意!
兩人心中一陣害怕!
他們雖然開竅,已經踏入練氣士的門檻,可是,他們還是少年!
活著的人,在見到鮮血和生命的逝去後,他們心中另一團火開始熊熊燃燒。這些少年男女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廝殺。
先是受傷者被屠戮!接著看不對眼的少年男女互相追砍,這些沒有開竅的少年男女,一個比一個狠,你捅我一刀,我砍你一劍!纔有人拿到千影令,身邊便有人扭身追殺,這裏,瞬間成為人間煉獄。
黃上九和胡鐵鑽到帳篷中,看著這群少年不分敵我的殘殺,冷汗淋漓。此刻,這個帶有千影門標誌的帳篷成了安全的港灣。
外麵那些殺紅眼的少年,即使有人有些功夫,也架不住周圍幾十人同時伸過來的刀子!
“他們都瘋了!”胡鐵喃喃自語。
“這情況有些不對啊?”黃上九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遠處的湖泊,“你看?”胡鐵望過去,不知何時,水麵上,出現了一些紅色的霧氣。他的臉上凝重起來,看著遠處還在廝殺的少年男女,疑惑說道,“怎麼全是一些沒有開竅的少年,那些開竅的人呢?”
兩人趴在帳篷縫隙,四處觀望一番。
雖然看不到人,可是他們的感覺告訴自己,密林中,藏著許多人!隻有這樣纔算正常,畢竟這裏是雙月之地,是巨木大陣的陣眼。
這些人明明武力超越外麵的人,卻不約而同的躲在了密林中,大家都是怎麼想的?
天色漸漸黑下來,天上星月齊出。夜風凜凜,吹的樹枝雜草瑟瑟發聲。外麵忽然間安靜下來。
黃上九卻忽然緊張起來,這是不由自主的,來自身體深處的一種自然感覺。現在的他還不清楚,這就是心靈覺醒!想要進入心印境界,不但開竅數量要夠,同時,還要有一定的感知能力。
這一刻,令他全身驚悚的感覺忽然而來,實質上說明一點,他體內的靈氣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開始向他的肉體滲入。
法雲曾經告訴他,練氣士的修行,本身就是一個改變自己身體的過程。牛滄海也說過類似的話語。
黃上九退後一步,開始練習撐手。這是他不久前發現的。一旦自己練習撐手,練到一定的數量,他的心情會產生變化。現在,他需要用撐手來調整自己不知名的惶恐。
胡鐵沒有黃上九這種感覺,他隻是感覺有些壓抑。他看了一眼練功的黃上九,自己走到帳篷前,拉開帳篷前的門簾。
天上,圓月一輪。
湖中,血月一輪。
外麵安靜的怕人。明亮的月光下,淡淡的霧氣中。隱約可見有人影坐在其中,一動不動。胡鐵探頭望向密林,霧氣包圍了帳篷,已經瀰漫到了密林邊緣。那邊依舊無動於衷。
不對啊!按照父親給自己說的,血月出現,意味著今日那處祭壇也會出現。他退了一步,赫然發現,帳篷竟然微微抖動,霧氣已經到了帳篷邊緣。
看來,明月幾人留下的帳篷並不是普通帳篷。隨著胡鐵的推後,隻見帳篷忽然發出細微的亮光,無數蝌蚪一般的紋路忽然間一條一條出現,它們在微微扭動。
不知是風吹動了它們,還是它們自身在扭動!
嘩啦啦!帳篷忽然急劇抖動起來,帳篷的門簾被風掀開,隻見月光下的湖麵上,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影子,嘩啦啦的水聲中,霧氣忽然分開,一條大魚的影子衝破血色霧氣,劃開湖麵。
胡鐵肝膽欲碎。他們距離湖麵還有很遠的距離,然而,大魚的身體突如其來,忽然出現在他的麵前。
竟然有十幾層樓那麼高!
“這是鯨魚!”黃上九站在胡鐵身後驚呼。“這裏怎麼會有鯨魚,這不是膠東郡的海外才會有的巨獸嗎?”
一聲奇怪的嘯聲過後,那條巨魚頭頂忽然升起巨大水柱,水柱在月光下撒開,如同從天而降一圈水簾。
“那裏有人!”胡鐵伸手一指。
黃上九也看到了,巨魚頭頂,瀑布一般的水簾中,有一個身影傲然而立。遠遠望過去,看不清麵孔。
“千影那位高人在此,水世林前來一會!”這人站在巨大的鯨魚頭頂,忽然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久久不絕。黃上九和胡鐵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竟然站立不住。
“哈哈哈!”一陣大笑聲從空中傳來,這聲音後發先至,“千影門郭振在此!”隨著這個聲音出現,湖麵忽然轟的一聲,騰起一道水浪,水浪過後,隻見一位道人踩著一把長劍禦空而立,正與那位騎鯨人對立。
接著又有一聲傳來,“段射來在此!”隨著這個聲音,湖麵上一人踏波而來,一身雙色道袍,隨風飄動。
隻聽騎鯨人說道:“聽聞千影術法高深,水某前來一會!”
“何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是,我們千影門的人殺了一些你們水族人,可也是你們水族人不守約定,自己作死……”站在湖麵上的段射來緩緩說道。
“你說什麼?”騎鯨人怒吼一聲,“你們先有人闖入我們禁地,將我水族精英誘入……”
“放屁!”三個人開始互相插話,禦劍道士直接打斷他的話語,“你放出迷惑神誌的血毒,這就是你們妖族的本事了!”
踏著水麵而立的段射來說道,“看來你覺得自己術法高深,想要和我們鬥一鬥,既然如此,何必多話?”說完這話,他大踏步上前,那湖麵在他腳下如同平地一般。
“好,且讓我一人稱量一下你二人本事?”騎鯨人哈哈一聲,說道。
“不要用這種拙劣的激將法,你們妖族閉塞已久,隻怕根本不知這天下已經不是原來的天下。郭師兄,這一戰交給師弟。”
郭振點了點頭,說道,“段師弟,這人騎鯨而來,戰術多半還是當年妖族老一套,你要小心!”
段射來點了點頭,走到巨鯨前站定。昂首挺胸,巨鯨上半身在碧波之上,兩根鬍鬚垂下來,比段射來的身軀還要高大。
“我們聖族向來人獸一體,姓段的,接我一式鯨沉大海!”說完,忽然間波浪之聲大作,一聲似龍非龍,似獸非獸的怪異長吟穿破波浪之聲,接著,一道巨大陰影浮空而起,遮住了滿天月光。
黃上九和胡鐵都是練氣士之中的菜鳥,此刻兩人趴在帳篷縫隙,全神貫注的看著這一切。以兩人的人生經歷,自然沒有見過練氣士的爭鬥。剛才隻是幾人對話,就震的他們站立不穩。
還好,隨著千影門高手的聲音出現,他們總算可以對抗聲波。這一刻,見到千影門的練氣士禦劍懸空,另一人踏水若地,胡鐵是眼紅心熱,恨不得自己也有這般本事。
片刻間爭執落幕,一瞬間說打就打。
兩人抬頭望去,即使隔了這麼遠的距離,兩人也覺得心中一陣壓抑。遮天巨影,似乎不但遮住了頭頂天幕,也遮住了他們心靈的自由。
兩人大張著嘴巴,已經徹底驚呆!現在的他們不清楚,就是因為這一次的眼界,兩人都會有一個精彩的人生!
滔天的波浪還沒有落下來,一個瘦小的身影忽然間衝天而起。
他左腿從膝蓋處拱起,左拳背到身後,右手緩緩舉起——黃上九和胡鐵各自看到段射來的身法,然而,在他們的眼中,卻是兩個不同的段射來,兩個不同的動作。
黃上九看到,這個衝破水幕的身體還在緩緩發力,人在空中,開始奔跑,好像腳下是一層一層的台階。他正在一步五梯,跨步,扭腰,後蹬,低頭,沖拳……
胡鐵看到,身影衝破水幕。如一發炮彈,再次高升,他的身體,翩若驚鴻,滴水不沾。
就在這一刻,長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