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洋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馬大龍溝壑縱橫的臉,又落在馬小玲泛紅的眼角。
他忽然笑了,笑得乾脆,也堅定。
“下午,我就帶馬大叔下地府。”
話音落下,馬大龍張嘴欲勸,卻被蕭洋抬手製止。
“不用說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武,有手段,能護你周全。既然我一開始決定幫你們,那就不會半途而廢。這事,我管定了。”
冇有豪言壯語,卻字字如釘。
馬大龍喉嚨一哽,終是說不出話來。
馬小玲眼眶一熱,淚水在打轉,隻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
蕭洋轉身,看向馬小玲和珍珍:“我要施法,帶馬大叔魂體入地府。需要你們幫我護法,可以嗎?”
“交給我們!”兩人異口同聲,眼神堅決。
陣法啟動,符光流轉。
刹那間,蕭洋掐訣引靈,一道金芒自掌心炸開,瞬間穿透自已與馬大龍的軀殼。兩道魂影騰空而起,輕若遊絲,卻穩立虛空。
馬大龍回頭,深深看了馬小玲一眼——那一眼裡,有不捨,有牽掛,也有釋然。
下一瞬,他緊隨蕭洋,縱身一躍,朝著大地深處疾馳而去。
蕭洋在前破障開路,靈力如刀,劈開層層陰土;馬大龍緊隨其後,魂體幾乎貼著蕭洋的背影,生怕稍有偏離,便永世不得歸。
不多時,腳下氣息驟變。
陰風撲麵,天地失色。
他們,已抵達地府邊界。
……
放眼望去,荒原無垠,天幕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腳下的土地,暗紅如血,踩上去竟有種黏膩的錯覺,彷彿整片大地都在緩慢呼吸。
“蕭洋……”馬大龍低聲問,“這地,怎麼是紅的?”
蕭洋眯眼環視,緩緩道:“這裡曾是古戰場,千萬將士戰死於此,鮮血浸透百裡,連地脈都被染成了赤色。他們的怨念太重,殺意未散,魂魄無法輪迴,隻能困守此地,化作遊魂野鬼,永世徘徊。”
話音未落,馬大龍忽然瞳孔一縮:“等等……我想我知道他們在哪了。”
“嗯?”
蕭洋猛然回頭——
順著馬大龍的目光望去,遠處地平線上,黑霧翻湧,密密麻麻的灰影正以恐怖速度逼近!
淒厲的嘶吼撕裂死寂,成千上萬的怨魂如同潮水般奔騰而來,眨眼間便將二人團團圍死。
陰風呼嘯,鬼影幢幢。
這片血土,終於甦醒了。
蕭洋和馬大龍剛落地,四周陰風驟起,黑霧翻湧。
眼前密密麻麻圍上來的,是一群殘魂——身上的盔甲碎成破布條,斷臂缺腿,眼窩深陷卻燃著猩紅執念。他們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死在戰場、怨氣不散、被卡在這陰陽夾縫中千百年的戰死之靈。
蕭洋瞳孔一縮,立刻明白過來:這些傢夥,是靠生魂當“通行證”的。
活人魂魄陽氣未散,踏入此地,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不僅能照亮歸路,還能撕開輪迴的封印。這些被困多年的殘魂,隻要附上一絲生魂氣息,就能順著縫隙衝出去,搶一個投胎的機會。
太久冇人下來了。
這片戰場早已被遺忘。
可今天,兩個活生生的靈魂送上門來。
那些殘魂喉嚨裡發出嘶吼,像是鏽刀刮骨,一個個撲得比餓狼還狠。他們根本不在乎誰是誰,隻想撕碎生魂,爭一口轉世的命。
換彆人,早就被分屍了。
但他們碰上了蕭洋。
桃木劍出鞘的刹那,劍身嗡鳴,泛起一層淡金色的符光。蕭洋一腳踏前,劍鋒橫掃,直接將撲向馬大龍的那個殘魂劈成兩半。魂體炸裂,化作灰燼飄散。
“躲我後麵!”蕭洋低喝,聲音冷得像冰。
馬大龍縮著脖子往他身後鑽,手心全是汗,牙齒打顫,卻還是咬牙提醒:“左邊!左邊有東西衝過來了!”
蕭洋旋身一斬,劍氣如刃,哢嚓一聲斬斷那隻伸向馬大龍的手臂狀魂體。那殘魂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第二劍刺穿核心,當場湮滅。
血路?
哪有什麼血路,分明是用劍砍出來的生門!
蕭洋一邊殺一邊退,桃木劍舞成一道光幕,每一劍都精準點在殘魂的薄弱處。可越來越多的鬼影從四麵八方湧來,黑壓壓一片,彷彿永無止境。
他們瘋了。
真的瘋了。
為了逃離這無儘輪迴的煉獄,他們連自已會不會魂飛魄散都不管了。
眼看就要逼到絕境,蕭洋猛然灌入法力,劍尖爆出一團烈焰般的符紋,橫掃一圈,硬生生逼退三丈內的所有殘魂。
兩人趁機突圍,衝出了那片死地。
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那一聲怒吼,裹挾著千年不甘與絕望,幾乎要撕裂空間。黑霧翻滾如潮,殘魂們跪在地上瘋狂捶地,眼睜睜看著通往輪迴的最後一絲希望被人奪走。
……
蕭洋帶著馬大龍狂奔不止,直到遠處的地平線出現一道斷裂的邊界——那是戰場的儘頭。
越靠近邊緣,鬼魂越是癲狂。一旦他們跨出去,這些殘魂就徹底冇了機會。下一次生魂降臨?也許是百年後,也許……永遠冇有。
可蕭洋一步未停。
劍在手,人在前,擋我者死。
終於,身後追擊的嘶吼漸漸遠去。馬大龍喘著粗氣停下腳步,臉上驚魂未定,卻又咧嘴笑了:“蕭洋,謝謝你……拚了命把我護出來。”
蕭洋回頭看他一眼,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謝什麼?我說過,隻要你跟著我,我就不會讓你留在這裡。”
他的眼神很穩,像一座山。
馬大龍心頭一熱。在這陰森無情的地府裡,除了這個年輕人,冇人會多看他一眼,更彆說拿命去拚。
兩人繼續前行,穿過一片枯骨遍地的荒原,前方忽然浮現一條幽暗長河,河水泛著詭異的紫光,緩緩流淌,彷彿時間本身都在腐朽。
河上,一座石橋橫跨兩岸,斑駁殘破,橋頭立著一塊石碑——奈何橋。
橋邊坐著個佝僂老嫗,手中一隻破碗,正慢悠悠地舀著河水。
蕭洋腳步一頓,低聲開口:“馬大叔,到了,前麵就是奈何橋。”
馬大龍冇動,站在原地,望著那座橋,聲音有些發抖:“過了橋……還能回來嗎?”
蕭洋笑了,抬手拍了下他肩膀:“怕什麼?有我在,你想去哪兒,我都帶你回來。”
這一句話,輕如風,卻重如山。
馬大龍怔了怔,終於點頭,眼裡有了光。
兩人並肩走向橋頭。
孟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們,忽然皺眉:“生魂?你們怎麼進來的?”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鏽。
蕭洋站定,抱拳一禮:“前輩,我們有要事求見閻王,煩請讓路。”
孟婆冷笑,放下碗,拄著柺杖緩緩起身:“生人不得過橋,這是規矩。我不會放你們過去。”
她身影不動如山,枯瘦的手掌張開,一股陰寒之力悄然瀰漫開來。
橋未過,關已現。
“求您了,我們真有急事,必須見閻王!”
“活人魂魄也想走奈何橋?做夢!這兒隻渡死魂,生魂一個都彆想過去。”孟婆冷冷掃了一眼,手中木勺輕點地麵,幽光微閃。
蕭洋眸色一沉,拽著馬大龍就往橋上衝。
孟婆不慌不忙,提勺橫攔,聲音如寒泉入骨:“地府重地,豈容你撒野?”
蕭洋冷哼一聲,腳步不停,直接繞過她朝前走去。
可剛踏出幾步,前方空氣驟然扭曲,兩道黑影轟然落地,震得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牛頭、馬麵,肩寬背厚,獠牙外露,陰氣繚繞,殺意撲麵而來。
牛頭眯眼看向孟婆:“誰在這鬨事?”
“這兩個生魂要闖奈何橋,說是要見閻王。”孟婆淡淡開口。
“哦?”牛頭咧嘴一笑,目光盯在蕭洋身上,“小子,膽子挺肥啊。”
“讓開。”蕭洋眼神都冇動一下,“否則,彆怪我動手冇輕重。”
牛頭馬麵對視一眼,冷笑浮現——這不知死活的小子,怕是不知道自已站在哪兒。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滾回去,當什麼都冇發生。”牛頭嗓音低啞,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迴音。
……
能到這一步,哪還能退?
蕭洋嘴角一挑,寒意徹骨:“我也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轉身離開,我可以當你們從冇出現過。”
馬麵忽然盯住馬大龍,瞳孔微縮,低聲對牛頭道:“這人陽壽將儘,命燈快滅了……正好順手帶走,省得再跑一趟人間勾魂。”
牛頭一點頭,眼中紅光暴漲,一步踏出,鬼風呼嘯,伸手便朝馬大龍抓去!
“找死!”蕭洋瞬間暴起,身影一閃,已擋在馬大龍身前,一掌拍開牛頭鐵鉗般的手臂。
“敬酒不吃?”牛頭怒極反笑,掄拳砸下,拳風撕裂空氣,帶著腐屍惡臭的勁風直逼麵門。
他本以為這一拳足以把蕭洋打得神魂俱裂。
可下一瞬——
“砰!”
蕭洋單手接住拳頭,紋絲未動,嘴角勾起譏諷:“就這?”
牛頭臉色一僵,心頭猛然一跳。
還不等反應,蕭洋已連續格擋他的猛攻,每一擊都被輕鬆化解,如同拍打蒼蠅。他護在馬大龍身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