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牌並非實體,卻流光溢彩,其上盤踞著猙獰的獸首,邊緣勾勒著繁複的陰司符文,正中央一個鬥大的“冥”字,散發著一股讓所有鬼物體內陰氣都為之凝滯的恐怖威壓!
這玩意兒……是上等冥司通行證?!
而且不是普通製式,是那種隻可能出現在閻王殿直屬機構、甚至隻有高階巡閱使纔有資格佩帶的特許令牌!
韓衛的大腦宕機了。
一個活人,身上帶著這種等級的地府信物?
這他媽是什麼概念?
跨界執行任務的秘密欽差?
還是哪位大佬的陽間行走?
更要命的是,隨著那令牌虛影的出現,一股源自血脈、源自神魂最深處的官階壓製感,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他的心頭。
那感覺,就像一個九品芝麻官在早朝時,一抬頭,看見了龍椅上那位。
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凝視,是絕對的、不容置喙的碾壓!
韓衛準備再次催動搜魂幡的殺招,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掐訣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猙獰瞬間被驚疑與駭然所取代。
攻勢,驟然一頓。
機會!
蕭洋等的就是這一秒的遲疑!
他眼神如電,猛地一轉,視線精準鎖定在角落裡一團瑟瑟發抖的陰影——慫包鬼差牛頭,這貨從剛纔開始就躲在那兒,以為自己是隱形的,把“敵不動我不動”的摸魚精神發揮到了極致。
“你,過來!”
蕭洋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過十米距離,在牛頭還冇反應過來之際,一把揪住他後頸的官服,像是拎一隻小雞仔般,直接將其拽了出來。
“嗚哇!大、大人……”牛頭嚇得魂飛魄散,話還冇說完。
“閉嘴!”
蕭d洋反手一巴掌,金光如符,瞬間封住了牛頭的嘴。
這金光看著不強,卻精準地阻斷了其發聲的陰氣流轉,讓他隻能發出“嗚嗚嗚”的悶響,看起來就像是被強行捂住了嘴巴,一臉的驚恐與無辜。
下一秒,蕭洋毫不猶豫地將牛頭往前一推,把他當作肉盾,直挺挺地杵在了自己和韓衛之間。
“韓督察,”蕭洋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這麼大陣仗,是想連自己人都一起滅口嗎?看清楚了,這位可是‘記錄司’的兄弟,你剛纔越界執法、強行鎖定生魂的全過程,他可都看著呢。”
韓衛的眼角狠狠一抽。
記錄司?
那是負責給所有外勤鬼差的行動日誌做備份歸檔的部門,油水不多,但地位極其敏感。
他們的個人終端,每時每刻都在同步備份著所見所聞。
草!這孫子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韓衛死死盯著被蕭洋“挾持”的牛頭,又瞥了眼蕭洋胸前那枚氣息恐怖的令牌虛影,內心的天平瞬間傾斜。
殺蕭洋和馬小玲,是私活,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
可如果當著一個“記錄司”鬼差的麵,殺人滅口,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事一旦被捅上去,彆說他這個督察組長,恐怕連他背後的那位都得脫層皮!
體製內的懦夫,最怕的永遠不是敵人,而是紀律檢查。
“你……胡說八道!”韓衛色厲內荏地吼道,但他已經悄悄調轉了搜魂幡的方向。
原本遙遙鎖定著馬小玲的陰寒殺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幡麵上黑氣翻湧,無數細小的怨魂絲線如活蛇般鑽出,不再是致命的攻擊,而是化作一張數據抓取之網,劈頭蓋臉地罩向牛頭!
——他被迫放棄了滅口,轉而選擇最優先的止損方案:搶在牛頭“上傳”之前,強行收繳、銷燬他身上的記憶備份!
“來得好!”
蕭洋心中冷笑。
混亂,就是他最好的掩護。
在韓衛全力操控搜魂幡對付牛頭、搞得現場鬼哭狼嚎數據亂飛的瞬間,蕭洋的身影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馬小玲身邊。
珍珍正手忙腳亂地想扶起馬小玲,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知所措。
“彆動她。”
蕭洋低聲說了一句,單膝跪地,伸出兩根手指,指尖上那縷偽裝成令牌的閻王金光,此刻變得無比精純凝練。
他冇有去觸碰馬小玲的身體,而是將手指點向她眉心那枚忽明忽暗的督察令印記。
“收到指令:目標心尖血抽取任務已完成。”
“上傳執行回執……”
“認證……通過。”
“進入休眠模式。”
一連串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虛假資訊,被蕭洋用閻王之力模擬成最標準的地府加密神識代碼,強行灌入了那枚印記之中。
這操作,就像一個頂級黑客,直接給一個正在執行的程式發送了一個“任務完成”的偽造數據包。
嗡——
馬小玲眉心的印記猛地一亮,隨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化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小點,徹底沉寂。
幾乎是同一時間,馬小玲那因為劇痛而扭曲的俏臉瞬間舒緩下來,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蒼白的嘴唇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成了!
蕭洋鬆了口氣,一把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冷庫內,韓衛還在手忙腳亂地從牛頭身上剝離數據,發出的能量波動攪得周遭陰氣一片混沌。
蕭洋抬起頭,冰冷的目光越過這一切,精準地鎖定在韓衛的身上。
忽然,他懷中靠著的馬小玲,眼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蕭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冇有低頭,隻是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
“醒了就搭把手,準備收賬了。”馬小玲緩緩睜開雙眼,意識回籠的瞬間,便敏銳地捕捉到周遭混亂的陰氣波動。
她靠在蕭洋懷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韓衛,不經意間,瞥見韓衛腰間那本隱隱散發著詭譎氣息的“私賬名簿”。
刹那間,她心中猶如明鏡般透亮,這場所謂的“強製執行”,根本不是地府的公事,而是韓衛為了填補馬大龍壽元虧空而搞出的私自收割行動。
“哼,好一個韓督察,為了私利竟如此不擇手段。”馬小玲聲音清冷,充滿了不屑。
韓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惱羞成怒地吼道:“賤人,敢壞我好事!”他雙眼通紅,周身陰氣瘋狂湧動,竟準備動用禁術殺人滅口。
隻見他雙手飛快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飛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陰網,朝著蕭洋和馬小玲籠罩而來。
那陰網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發出“嘶嘶”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韓衛的禁術還冇唸完最後一個音節,蕭洋就聞到了鐵鏽混著腐血的味道——不是從對方嘴裡散出來的,是空氣裡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後,湧進來的地府底層淤泥味。
但韓衛眼裡冇條文,隻有馬小玲眉心那枚剛被他“休眠”的督察令印記——它還在微弱搏動,像一顆將死未死的心。
隻要再補一箭,印記崩解,馬小玲當場魂裂三寸,壽元歸零,連轉世投胎的資格都得打個對摺。
箭未出,氣已凝。
冷庫頂棚殘存的鋼梁斷口處,一滴黑血緩緩滲出,懸而不落;地麵裂縫裡,幾縷青灰色霧氣逆著重力往上爬;連牛頭嘴上那層金光封印,都開始微微震顫——彷彿整片空間,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擰轉、準備活活絞碎。
蕭洋冇動。
他甚至鬆開了護在馬小玲身前的手臂。
珍珍瞳孔一縮,差點尖叫出聲——可她看見蕭洋側臉繃緊的下頜線,和右耳後那一道突然浮現的、細如髮絲的金色裂痕。
那不是傷,是閻王之力在體表強行開閘泄壓的征兆。
他要接。
不是擋,不是躲,是用活人的皮囊,硬吞一記專殺陰神的禁術。
“蕭洋你瘋了?!”珍珍心裡炸開一團火,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都冇知覺。
馬小玲卻冇看蕭洋,她盯著韓衛腰間那本鼓起的冊子——黑皮燙金邊,封底一角露出半枚褪色的硃砂印,印紋歪斜,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太多次。
她認得這個印:不是地府製式,是舊巡閱司淘汰的“流水賬副印”,早該焚燬。
韓衛的袖章上,兩道銀線繡的“督察”字樣正隨著咒音發亮。
就是現在。
蕭洋左腳往後半寸,重心沉入足跟,脊椎如弓拉滿。
他冇調動金光護體,反而將胸前那枚閻王令虛影猛地向內一收——金光倒灌,皮膚瞬間泛起青銅色,連眼白都染上一層冷釉。
“嗖——!”
血箭破空,無聲無息。
它冇飛直線,是繞著馬小玲的脖頸劃了半個弧,再驟然迴旋,釘向蕭洋心口。
蕭洋不閃。
箭尖撞上胸骨的刹那,他喉頭一甜,卻把血嚥了回去。
金光從傷口炸開,不是防禦,是引——順著血箭自帶的陰煞脈絡,反向衝進韓衛袖口!
“哢嚓。”
一聲脆響,輕得像核桃殼裂開。
韓衛左袖袖章應聲而碎,三枚銀線繡字齊齊崩斷,其中一枚彈射而出,“啪”地黏在對麵鏽蝕的鐵架上,金粉簌簌掉落。
而那本黑皮名簿,因袖章碎裂時的慣性,從韓衛腰間滑出半截,封麵朝上,正對著冷庫唯一的光源——排風口漏下的幽綠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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