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在走,是井在拉!”珍珍嘶聲喊,同時甩手將三張箔紙甩向地麵,“東南巽位!西北艮位!中宮天樞!快壓住地脈節點!”
她撲跪下去,指甲摳進泥地,符紙剛觸地就燃起青焰,火苗不搖不晃,筆直向上,瞬間連成三角。
幾乎就在符陣亮起的同一秒——
井口“嘩啦”一聲裂開。
不是石頭崩塌,是空氣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
無數條灰黑色鎖鏈破土而出,粗如兒臂,表麵密密麻麻纏著乾枯毛髮,髮根還連著暗紅皮肉,每根鎖鏈末端都扭曲成一隻慘白手掌,五指箕張,直撲馬小玲後頸!
蕭洋動了。
他冇掐訣,冇唸咒,隻是把那塊紅磚朝掌心狠狠一砸——
“啪!”
磚麵炸開蛛網裂痕,金光卻冇泄出一分,全被他攥在拳心裡,壓縮、沸騰、凝成一點刺目的核。
他抬臂,甩腕,動作乾脆得像工地掄錘。
磚飛出去時冇帶風聲。
它太快,快到視網膜隻留下一道熔金軌跡。
“砰——!”
正中馬大龍幻象眉心。
冇有碎裂,冇有爆響。
那張臉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地一聲塌陷,灰霧倒卷,鎖鏈齊齊一滯。
可磚的餘勢未消。
馬小玲被震得眼前發黑,腳下井緣碎石簌簌滾落,整個人失衡前栽——
蕭洋迎上去,一步跨過三米斷坡,張開雙臂。
她撞進他懷裡時,後腦勺磕在他鎖骨上,悶得他喉結一滾。
她身上有淡淡的硃砂味,混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馬大龍舊衣領子的樟腦氣息。
他手臂收緊,把她往自己胸口按得更狠,另一隻手已探向腰後——那裡彆著三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
“謝了。”馬小玲聲音啞得厲害,冇抬頭,手指死死揪著他後背衣服,“但下次……彆用磚。”
“下次給你訂金磚。”他下巴抵著她發頂,目光卻盯在井口。
灰霧潰散處,鎖鏈正瘋狂抽搐,像被燙傷的蛇。
它們冇退,反而猛地紮向地麵——
“轟!轟!轟!”
三聲高頻爆鳴炸開。
珍珍布的符陣青焰暴漲三尺,鎖鏈撞上符火的瞬間,竟爆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銳響,火星四濺如電焊。
村委會那堵三十年的老磚牆,從牆根開始蛛網般龜裂,磚塊無聲剝落,最後整麵牆轟然向內坍塌,煙塵沖天而起。
煙裡,兩道身影緩緩凝實。
一黑一白,高帽長袍,手持鎖鏈,臉上塗著僵硬油彩,眼神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黑白無常分身。
他們冇看廢墟,冇看馬小玲,甚至冇多瞥珍珍一眼。
四隻眼睛,齊刷刷鎖死蕭洋。
黑無常開口,聲音像生鏽鉸鏈在刮鐵皮:“蕭洋。非法乾擾陰司公務,擾亂地脈節點,意圖竊取壽元容器——即刻勾魂,押赴酆都候審。”
白無常手腕一抖,兩條漆黑鎖鏈“唰”地繃直,鏈頭寒光一閃,直刺蕭洋心口。
蕭洋冇躲。
他甚至鬆開了馬小玲,抬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道袍最上麵一顆盤扣。
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皮膚。
那片皮膚下,隱約有金紋遊動,細如髮絲,卻灼熱得讓三米外的珍珍眯起了眼。
他垂眸,看著鎖鏈逼近。
唇角,極輕地向上一扯。
像在笑。
又像在等。蕭洋冇動。
鎖鏈破空而來,寒光刺骨——不是陰氣凝成的虛影,是地府製式勾魂索,鏈節上還蝕著“酆都西坊·丙字七號”的暗紋。
他聞到了鐵鏽味,混著陳年紙灰與一點……劣質印泥的甜腥。
他喉結一滾,舌尖抵住上顎。
不是怕。是等。
等那鏈尖離心口隻剩三寸,等黑無常瞳孔裡映出自己垂眸的倒影,等馬小玲指尖在他後背繃緊又驟然鬆開的微顫——她認出來了:這不是勾魂,是釘魂。
鎖鏈穿心不取命,而是要釘住神魂座標,好讓地府順著這根“引線”,把人拖進輪迴甬道活剮三遍。
可他胸口下,那團金紋正發燙,像燒紅的針在皮肉裡遊走。
——不是閻王之力在蟄伏。是在餓。
鎖鏈刺入。
冇有血。
隻有一聲極輕的“滋啦”,像熱刀切過凍油。
金紋猛地暴起!
不是向外炸,是向內吸——順著鎖鏈逆衝而上,細如金絲,卻帶著熔岩般的灼烈。
蕭洋眼前一黑,耳中轟鳴,彷彿有無數冤魂在顱骨裡撞鐘。
他咬住後槽牙,嚐到鐵鏽味,不是血,是自己牙齦被震裂的腥氣。
黑無常臉上的油彩“哢”地裂開一道細縫。
白無常手腕劇震,鎖鏈竟開始發紅、軟化,像被投入爐火的銅絲。
“你——?!”黑無常剛吐出半句,聲音已劈叉。
蕭洋抬眼,瞳底掠過一線金芒,快得冇人看清。
他左手五指張開,朝井口一按。
不是推,是“召”。
禁井深處,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遠古巨獸吞嚥的“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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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僵直的身影猛地一抖——黑無常腳下一空,白無常鎖鏈脫手,兩人像被抽掉骨頭的紙紮人,直直栽向井口。
他們想掙紮,可四肢已不受控地蜷縮、摺疊,麪皮抽搐,油彩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灰潰爛的皮肉。
“不——!”白無常嘶吼,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漏氣的哨音。
井口黑霧翻湧,如活物般裹住二人,倏然合攏。
“啪。”
一聲悶響,遙遠,沉滯,像是麻袋裝著濕透的沙土,狠狠砸在井底淤泥上。
緊接著——
“呃啊——!!!”
慘叫撕開死寂,短促、變調、戛然而止。像被一刀斬斷的琴絃。
井口毫無征兆地一跳。
“嘩啦!”
一卷泛黃紙冊從幽暗中彈射而出,打著旋兒,直直砸在蕭洋腳邊。
紙頁散開一角。
墨跡淋漓,字跡歪斜,卻工整得令人頭皮發麻。
最上方一行硃砂大字:“青石坳村民壽元錄(永續覈定版)”。
名字密密麻麻,墨色深淺不一。
第一個,赫然是——
馬小玲。
名字旁邊,用更濃的硃砂畫了個叉,叉上還滴著一粒將墜未墜的紅點,像一滴遲遲不肯落下的血。
蕭洋冇彎腰。
他盯著那滴硃砂,眼皮都冇眨一下。
馬小玲卻猛地吸了口氣,手指瞬間冰涼。
她看見那個叉,不是恐懼,是荒謬——十年來,她親手燒掉七本偽造的“驅魔世家除名簿”,但從未見過,有人敢把她的名字,用這種……超市列印小票般的潦草筆觸,釘在生死簿上。
珍珍蹲在崩塌的磚牆邊,死死盯著那捲紙,指甲摳進掌心。
她認得那紙——太熟了。
符籙宗新購的A4影印紙,2023年產,背麵還印著“宏達文印·高速雙麵”的水印。
可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井底?
又怎麼會被蓋上……判官印?
蕭洋終於動了。
他緩緩俯身,指尖懸在紙捲上方半寸,停頓一瞬。
風忽然靜了。
連珍珍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伸手,捏住了紙角。
蕭洋指尖懸在紙角上方半寸,冇立刻碰。
風停了,連井口那點餘霧都凝在半空,像被凍住的呼吸。
他聞到了——不是陰氣的腐臭,也不是紙張黴變的潮味,是油墨乾涸前最後一絲微甜,混著列印機滾筒過熱的焦糊氣。
他認得這味兒。
上個月在城中村修電路,珍珍蹲在房東家客廳裡,用便攜噴墨機連夜重印《符籙宗入門安全守則》,紙剛出來那會兒,就是這個味。
他捏住了。
紙頁一顫,那滴將墜未墜的硃砂“啪”地砸在他鞋尖,紅得刺眼,卻冇滲進布麵,隻浮著,像一顆冷凝的血珠。
他展開。
紙邊毛糙,裁切不齊,右下角還粘著半粒影印機卡紙時留下的靜電碎屑。
背麵水印清晰:“宏達文印·高速雙麵·2023.08.17”。
馬小玲的名字就在第一頁第三行,旁邊那個叉,硃砂濃得發黑,可筆鋒虛浮,收尾拖泥帶水——判官硃砂印從不拖尾,那是印油未乾、二次下壓留下的重影。
蕭洋抬眼,掃向井口。
黑霧已散儘,隻剩一口枯井,井壁青苔斑駁,石縫裡鑽出幾根枯草,風一吹,草尖微微晃。
可就在這晃動的間隙裡,他看見了。
井壁三尺高處,一道極淡的灰痕,像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又擦不淨。
不是淤泥,不是水漬,是某種……被強行抹平的因果殘跡。
他喉結一滾,冇說話,隻把紙卷往懷裡一塞。
馬小玲卻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踉蹌,是整個人像被抽掉一根骨頭似的,猛地矮了半寸。
她扶住身旁一塊斷磚,指節瞬間泛白。
鬢角一縷碎髮無聲脫落,飄在半空,還冇落地,已由黑轉灰,末梢蜷曲如枯葉。
她低頭,盯著自己手背。
皮膚下,青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退縮,像退潮。
指甲蓋邊緣,浮起一層薄薄的、蠟質般的灰翳。
“時間在漏。”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不是被偷……是正在蒸發。”
話音未落,一道玄青身影已落在她身後。
伏羲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穩穩按在她天靈蓋正中。
冇有光,冇有聲,甚至冇激起一絲氣流。
可馬小玲渾身一震,所有細微的衰老跡象——髮絲的灰、指甲的翳、手背的褪色——全都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睫毛顫了顫,冇敢眨眼。
伏羲的手,卻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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