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洋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指尖撚著一撮灰燼——是剛纔巨蛇顯形時,鱗片擦過樹乾留下的餘溫。
他冇看跪了一地的村民,隻盯著自己掌心那點微光,像在確認一場戲的收尾是否乾淨。
“恩人!恩人!”劉老伯還在抹淚,身後幾十號人齊刷刷磕頭,額頭沾泥,虔誠得發燙。
蕭洋卻已轉身,腳尖一挑,把盤在褲管裡打盹的巨蛇踢進後山小徑。
那蛇“嘶”地縮成一團,尾巴尖還晃了晃,轉眼就滑進深潭,水波不興。
他拍了拍手,走回人群中央,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嘈雜:“諸位,伏羲大人此番下界,並非遊曆,而是奉天命鎮守一方氣運——簡單說,他是陰司欽點的首席大祭司,專管‘地脈喘息’。”
冇人懂什麼叫“地脈喘息”,但“陰司”“欽點”“首席”三個詞一砸,連最倔的老木匠都閉了嘴。
果然,村長張德寬立刻擠上前,臉上堆笑比祠堂供的菩薩還圓潤:“哎喲!原來是上頭派來的領導!那……那招待所必須騰出來!我們村委會二樓,朝南、帶獨立衛生間、空調新裝的!”
蕭洋點頭:“行,今晚就搬。”
張德寬搓著手跟到招待所門口,趁伏羲剛邁進門檻,突然湊近,壓低嗓門:“祭司大人,您既通陰陽,能不能……幫俺看看這期雙色球?紅球我鎖了07、12、19,藍球想選03還是05……”
伏羲腳步一頓,側過臉。
他冇發怒,甚至冇皺眉。
隻是瞳孔深處,有道極淡的金紋一閃而逝,像是古籍翻頁時紙頁邊緣泛起的微光。
下一秒——
滋啦!
頭頂日光燈管爆裂,玻璃渣簌簌落下;
牆角路由器冒煙,火花劈啪炸開;
床頭櫃上剛充上電的老人機螢幕瞬間碎裂,黑屏前最後定格在“正在連接基站……”;
連窗外飛過的麻雀都一個趔趄,撲棱棱撞上玻璃,又驚惶飛走。
張德寬僵在原地,手機從手裡滑落,“啪”一聲摔成兩截。
他嘴唇發白,腿肚子直抖,連退三步,差點被門檻絆倒,最後扶著門框才站穩,喉嚨裡隻擠出半句:“……仙、仙人發功了?”
冇人應他。伏羲已抬步走入房間,反手關門,動作平靜如常。
馬小玲站在走廊儘頭,全程冇吭聲,隻默默掏出一隻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麵蝕刻二十八宿,中央浮針細如髮絲,針尖一點硃砂,鮮得刺眼。
她冇看張德寬的狼狽,也冇問伏羲剛纔發生了什麼。
指尖輕叩羅盤邊緣,低聲唸了句口訣,羅盤便微微震顫起來。
起初指針隻是亂轉,像迷路的螞蟻。
可三秒後,它忽然停住,緩緩抬起,指向臥龍山方向——不是直線,而是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像在呼吸。
吸——停頓半秒——呼——再停頓半秒——再吸……
馬小玲眉頭越擰越緊。
她知道,邪祟暴動是狂躁的,地脈紊亂是混沌的,唯獨這種精準節律,隻有一種可能:底下有東西,在按心跳頻率,同步吐納。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神蹟降臨本該鎮壓異動,可禁井磁場不僅冇平複,反而……更活了。
“哢。”
一聲脆響。
羅盤中央那根硃砂針,毫無征兆地崩斷,斷口齊整如刀切。
細小的銅屑飄落,像一滴凝固的血。
馬小玲盯著斷針,冇伸手去撿。
她慢慢合上羅盤蓋,轉身時,眼底冷光一閃。
蕭洋正靠在樓梯拐角抽菸。
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半張臉。
他冇說話,隻抬眼看了馬小玲一眼。
她冇遞羅盤,也冇解釋,隻把斷針攥進手心,指甲陷進皮肉裡,滲出血絲。
蕭洋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目光越過她肩膀,望向遠處山坳——那裡,古墓坍塌後的焦黑痕跡還冇散儘,而山腹深處,一口被村民稱作“啞井”的枯井,正靜靜蟄伏。
他忽然抬手,指尖虛劃一道弧線,無聲無息,彷彿隻是撣了撣肩頭並不存在的灰。
十米外,伏羲布在招待所外圍的三道隱晦法陣,其中最靠近山向的那一圈微光,悄然熄滅。
冇有聲響,冇有波動。
就像有人輕輕抽走了畫中的一筆墨。
蕭洋把菸頭摁滅在牆縫裡,轉身下樓。
腳步很輕。
可馬小玲聽見了——那不時離開的腳步聲。
是踩在弦上的聲音。
弦繃得極緊,將斷未斷。蕭洋冇回招待所。
他沿著村後斷崖的碎石坡往下走,鞋底碾過風化的頁岩,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山風忽大忽小,吹得他額前幾縷碎髮亂跳——像有誰在暗處,一下一下,撥弄著他的神經。
他不是去查井。
是去“放閘”。
伏羲布的三道法陣,外兩層是障眼符,內一層纔是真東西:一道用先天八卦爻位釘死的地脈鎖鏈,專防陰氣逆衝、穢物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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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洋指尖劃滅的那一圈微光,正是鎖鏈最薄弱的“巽位”節點——不是破陣,是撬開一道縫。
他要看看,井底下……到底在憋什麼。
手機冇信號。
手錶停了。
連褲兜裡那枚祖傳銅錢都開始發燙,邊緣微微泛青。
蕭洋把它掏出來,掌心一合,銅錢“嗡”地輕震,像被攥住喉嚨的蟬。
——有東西,在往下墜。
不是掉下去,是被吸下去。
他腳步一頓,側身望向臥龍山坳。
那裡靜得反常。
連鳥叫都斷了。
隻有山腹深處,傳來極低的“咕嚕”聲,像老井吞嚥一口陳年淤泥。
馬小玲在羅盤崩斷時就明白了不對勁。
她冇聲張,隻把斷針藏進袖袋,指甲掐進掌心那點血,又慢慢乾涸結痂。
她知道蕭洋撤陣不是莽撞,是試探。
可她更清楚——禁井若真成了“逃逸節點”,那它就不隻是漏,是潰。
而潰口,往往隻認一個名字。
馬大龍。
她站在村委會二樓窗邊,指尖無意識摩挲窗框上一道舊刻痕——那是十年前,她和馬大龍一起刻的“馬”字,底下還歪歪扭扭補了句“哥帶玲玲捉鬼”。
現在那刻痕邊緣,正滲出極淡的濕氣,像淚。
珍珍在樓下調試新繪的“鎮魂箔”,耳機裡循環播放《陰司通訊協議·V3.7》語音包。
她忽然抬眼,盯著自己平板上實時跳動的磁場曲線——原本平緩的波形,毫無征兆地塌陷出一個尖銳凹槽,隨即又猛地拱起,峰值直衝紅色警戒線。
她手指一抖,差點捏碎筆桿。
“……不是暴動。”她喃喃,“是呼吸暫停後的猛吸氣。”
話音未落——
“轟!”
一聲悶響,不似雷,不似爆,倒像地殼深處某處鏽死的閥門,終於被頂開了。
啞井方向,一道灰白煙柱沖天而起。
不是散開,是收束。
如活物吐息,筆直向上,升至三十米高時驟然凝滯。
煙霧翻湧、拉伸、塑形——眉骨、鼻梁、下頜線……一幀一幀,拚出一張蒼白、扭曲、眼窩深陷的臉。
馬大龍的臉。
嘴唇無聲開合,喉管卻迸出撕裂般的哭嚎:“小玲——救我!!!”
聲音不是從井裡來。
是從她耳道裡炸開的。
是從她枕骨後鑽進去的。
是從她十歲那年,第一次看見哥哥蹲在祠堂門檻上,用硃砂畫符時,偷偷記下的那個筆順裡,長出來的。
馬小玲瞳孔驟縮。
她冇拔劍,冇掐訣,甚至冇回頭喊人。
隻抬腳,一步踏出窗台。
風捲起她鬢角碎髮,露出耳後一道淡青色舊符印——那是幼時馬大龍親手點的“護心契”,十年未褪。
她往前走。
腳不沾地似的輕。
每一步,都踩在幻象的尾音上。
蕭洋聽見了。
不是腳步聲。
是她心跳的節奏,突然和井底那口“呼吸”同頻了。
他抬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紅磚——普通民工用的那種,邊角粗糲,表麵還沾著半塊冇刮淨的水泥。
他拇指抹過磚麵,一道金光如熔金般滲入磚體,轉瞬隱冇,隻餘磚心一點溫熱微光。
他冇扔。
隻是攥緊。
指節發白。
磚麵溫度,正一寸寸升高。
馬小玲聽見那聲“小玲——救我!!!”時,耳道裡像被燒紅的鐵絲捅穿。
不是幻聽。
是刻進骨縫裡的頻率——十年前哥哥教她畫符,筆鋒頓挫的節奏;七歲時發燒說胡話,他整夜用涼手貼她額頭的呼吸間隔;甚至此刻她自己心跳的鼓點,都正一寸寸被拖向同一個節拍。
她冇回頭。
窗台邊沿的木紋還帶著午後陽光的餘溫,她腳尖一踮,人已掠出三米。
風在耳邊撕開一道口子,吹得髮絲抽打臉頰,可她眼裡隻有山坳裡那張浮在灰白煙柱上的臉——馬大龍的臉,慘白,眼窩深陷,嘴角咧到耳根,卻哭不出淚。
蕭洋在斷崖坡上猛地抬頭。
他看見馬小玲騰空而起的弧線,像一把繃到極限的弓,箭頭直指啞井。
不對勁。太順了。
那張臉冇動嘴唇,聲音卻鑽進她顱骨裡;那口井冇冒陰氣,隻吐冷霧;連山風都停了,彷彿天地屏息,就等她一腳踏進井口。
他拇指一壓磚心——燙得像攥著塊剛出爐的烙鐵。
“珍珍!”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劈開寂靜。
樓下傳來平板摔在地上的脆響。
珍珍從樓梯口衝出來,頭髮散了一半,手裡捏著三張還冇來得及貼的鎮靈箔,指尖全是汗:“來了!”
她根本冇問什麼,一眼掃見馬小玲懸在井沿的姿勢——腳尖點石,重心前傾,雙臂微張,像要去接一個墜落的人。
可井口黑得反光,連影子都不肯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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