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宋明 第31章 元帥府來使

第31章 元帥府來使趙諶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太平隻是暫時的。

按照歷史的走向，金人不會因為東京城換了一個主人就放棄南侵的計劃。

他們北撤，隻是因為擄獲了大量的人口和財物需要消化，再加上天氣轉熱、水土不服，暫時退兵休整。

等到他們休整完畢，必然還會捲土重來。

即便因為自己的出現而產生了一些蝴蝶效應，但金人南侵的根本邏輯沒有改變——他們原本以為大宋的皇帝被擄走了，漢人的北方防線已經千瘡百孔，自己又扶持了張邦昌，那大宋的朝廷便散了，但眼下張邦昌退位，訊息很快就會傳回去，並且大宋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征服者，都不會放過這個徹底摧毀對手的機會。

而自己眼下，卻麵臨著這樣一個死迴圈：想要抵擋金人南下，就必須有一支能打的軍隊；想要有一支能打的軍隊，就必須花大量的錢糧來整軍備戰；可眼下東京城最缺的，恰恰就是錢糧。沒有錢糧，就養不起軍隊；沒有軍隊，就擋不住金人；擋不住金人，東京城就會再次淪陷——到那時，別說整軍備戰了，連命都保不住。

必須想辦法，弄到一大筆進項。

趙諶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望著窗外，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他在腦海中飛速地搜尋著自己所知的、能在短時間內籌集到大筆錢糧的辦法——抄家？該抄的已經抄了，剩下的那些富戶，要麼是確實沒有餘糧，要麼是關係盤根錯節不好動手。若是弄得人心惶惶，就適得其反了。

加稅？眼下的東京城，百姓們剛剛喘過一口氣來，再加稅無異於殺雞取卵。向遠處各路州府催繳？且不說那些州府願不願意認東京這個朝廷，就算他們嘴上願意，等他們磨磨唧唧找各種理由送到東京，黃花菜都涼了。

那麼，還有什麼辦法？

他正想著，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劉勇卒在廊下稟報道：“殿下，呂相公派人送信來了。”

趙諶回過神來，道：“呈上來。”

劉勇卒快步走進殿內，雙手遞上一封手書。趙諶接過，展開看了起來，看到內容的時候，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看了下去。

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信箋摺好，擱在案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看向劉勇卒：“大元帥府那邊派人來了？”

劉勇卒點頭道：“是。呂相公信中說，來人是康王帳下的參議官張愨，已到東京城外，遞了帖子，請求覲見太後。”

趙諶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封信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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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他其實一直在等這個訊息。自從東京城的局勢初步穩定下來之後，他便主動讓宗澤向濟州那邊送出了正式的文書，以朝廷的名義通報了太子回京、太後複位等一係列情況。這份文書，既是告知，也是試探。他需要知道康王那邊對東京朝廷的態度——是承認，是觀望，還是敵對？

送出文書之後，他便一直在等迴音。等了這幾天，迴音終於來了。

趙諶心中清楚，這一天早晚是要麵對的。他不可能永遠躲在東京城裡，假裝康王不存在。康王趙構，手握重兵，身邊聚集了一大批文武官員，是眼下大宋最具實力的宗室成員。如果他不承認東京朝廷的正統性，那東京城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大打折扣——因為天下人會在心裡犯嘀咕：如若康王不認這個太子，那自己該聽誰的？

所以，這場接觸，不可避免。

但趙諶並不慌張。因為他已經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他做了很多事情——他贏得了宗澤的信任，贏得了呂好問的支援，贏得了太後的背書，贏得了軍隊的擁護，贏得了百姓和讀書人的認可。如今的東京城，已經不是他剛穿越來時那個殘破不堪、人心惶惶的空殼子了。它有朝廷，有軍隊，有太後，有太子，有正在恢復的民生和商業。這一切，都是他在這場博弈中的籌碼。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日子的運作，他的身份已經得到了多方驗證和確認。有群臣的確認，有讀書人的傳頌，有百姓的信任，有太後的背書，有軍隊的擁護——隻要不麵對麵地與那些真正熟悉太子的人長時間接觸，他的身份是能夠坐實的。

所以他纔敢主動向康王那邊送出文書。

一直躲躲藏藏，反倒讓人覺得刻意躲避，更容易引人懷疑。不如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存在，讓對方來接觸、來判斷。

他收回思緒，對劉勇卒道：“去請呂相公和宗帥來一趟，就說有要事商議。”

劉勇卒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趙諶重新坐回案前，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心中繼續默默地盤算著。

自從太後垂簾、東京城恢復正常運作之後，他便很少直接插手政務了。有什麼事，都是先與呂好問和宗澤商議，再由他們上奏太後批準，然後交由相關衙署去執行。這樣做，一來合乎規矩，二來也能讓自己不那麼引人注目。

因為這些日子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眼下最大的短闆，不是能力，不是見識，而是年齡。

因為年齡小，天下的州府和群臣便不信任他，沒人敢把一個十歲孩子當成真正的君主來對待。因為年齡小，他不敢與太多臣子見麵，怕被那些真正熟悉太子的人看出破綻。也因為不敢見麵，他便缺少了像麵對宗澤、呂好問那樣當麵展示自己才能的機會，無法讓更多人信服。

但這個問題，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自然解決。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慢慢長大，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展現出自己的才能和決斷力。到那時，即便與人麵對麵接觸，他也不必擔心被識破——畢竟一個十歲的孩子長到十五歲、二十歲，容貌發生變化，是很正常的事情。誰能說清楚一個孩童長大後的模樣？

所以，他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

而這次與康王那邊的接觸，將會決定他能不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如果處理得好，雙方相安無事，各自發展，他便能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如果處理不好，雙方撕破臉皮，那東京城就將麵臨腹背受敵的局麵——前麵有金人虎視眈眈，後麵有康王的大軍壓境，那纔是真正的絕境。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這場戲，該怎麼唱，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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