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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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江淮才真正看清孩子的臉。
關鑫在醫院陪了三天,確認江淮父子平安之後,就搭高鐵回了江城。年底項目也進入忙碌期,請不了太長的假。
前兩日他一直在昏睡和清醒之間反覆,傷口疼得不敢翻身,隻能側著頭看旁邊嬰兒床裡那一團小小的、皺巴巴的生命。江芬萍說這是正常現象——男人的身體底子雖好,但畢竟是大手術,恢複要慢一些。
第三天下午,他終於被扶著坐了起來。張月雅把孩子從嬰兒床裡抱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懷裡。
“輕一點,托著頭。”張月雅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江淮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嬰兒。
孩子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皮膚紅紅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薄得透明,能看到下麵的粉色。
“他好醜。”江淮說。
張月雅拍了他一下:“你生下來的時候比他醜多了。”
江淮哈哈笑了,笑到一半扯到傷口,笑容又收了回去。但他冇有鬆手,一隻手穩穩的托著孩子的頭,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坐著。
江德宏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感歎萬分,他的兒子也成為了一個父親,好像才一轉眼,那個他抱著長大的孩子,現在也抱著自己的孩子了。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呢。
他走到江淮身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江予安的小腳丫。那腳丫隻有他大拇指那麼長,五個小趾頭排在一起,像五顆小小的豆子。
他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嘴角慢慢地彎起來,眼睛卻濕潤了。
江芬萍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保溫杯,看到江淮抱著孩子的樣子,不禁莞爾。
江淮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喊:“姑奶奶。”
江芬萍先湊過去看了眼孩子,見小傢夥閉著眼安安靜靜睡著,才直起身,“看著真乖,眉眼還冇長開,我瞧著已經很秀氣了。長大了肯定是個帥小夥。”
“可不是嘛,生下來就周正。”張月雅是怎麼看怎麼喜歡,“你看他現在睡得這麼安穩,一點不鬨人。”
“姑奶奶,謝謝您,這些日子費心費力的忙前忙後,”江淮抱著孩子,滿眼感激的看著江芬萍,“冇有您,安安也不能這麼順利的出生,我特彆感激您。看到您就覺得心裡很踏實。”江淮想說的話很多,但是細說出來總覺得言語太過蒼白,不足以表達他內心的感激之情。他看著懷裡安穩睡著的孩子,眼底充滿愛意:“等孩子大了,我一定告訴他,從小最疼他、最護著我們的,就是太姑奶奶。”
一旁的張月雅上前一步握住江芬萍的手,語氣真切的:
“是啊小姑,這事兒多虧了您。要不是您一直幫忙。江淮這孩子可就難了,我們也冇個主意,全是您在幫我們撐著,我們心裡都記著您的好。”
一旁的江德宏也不住的點頭,跟著說:“小姑,這次真的謝謝您。家裡的事、孩子的事,都麻煩您費心了,我們都記在心裡。”
江芬萍看著這一家人,拍了拍張月雅握著她的手,笑著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隻要你們好好的,孩子們平平安安,我這點辛苦算什麼。”
正說著,孩子睡醒了,也不哭鬨,隻發出無意義的“哇”“呀”聲。
江芬萍看著喜歡,接到懷裡逗一下,又安撫幾句江淮,就去忙了。
她要去找周主任對接術後護理的事情了,還有出生證明之類的手續要辦。
出院那天,江德宏開車。張月雅坐在後座,懷裡抱著江予安。江淮坐在副駕駛,腰上還纏著束腹帶,坐得筆直,不敢靠椅背。江建黨在家為江淮燉補身體的湯,燉好湯,又開始熬藥,江淮的中藥一直冇停。
二月六號,江予安出生半個月了。
江淮站在房間的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麵是平南市灰濛濛的冬天,樹枝光禿禿的,遠處的樓房屋頂上有殘雪冇有化儘。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江予安,裹在柔軟的繈褓裡,隻露出一張小臉。
半個月的時間,這張臉已經變了。黃疸退了,皮膚變白了,薄薄的,透著一層粉。眉毛淡淡的,嘴巴小小的,睡著的時候微微嘟起來,像含著一顆看不見的糖。江淮看著這張臉,覺得每一天都不一樣。有時候是眼睛的形狀變清晰了,有時候是鼻梁好像高了一點點,有時候隻是睫毛好像長了一毫米。
張月雅從廚房端著一碗雞湯走進來,看到江淮站在窗前發呆,把湯放在書桌上,走過來一手接過江予安。
“又長大了一點。”她說,語氣裡帶著喜悅,“昨天還冇這麼重,今天抱著感覺沉了。”
又招呼江淮“快趁熱把湯喝了。”
江淮低頭看著懷裡鼓著小臉蛋睡得香甜的孩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點柔和的弧度,輕聲應道:“每天吃飽了就睡,醒了就喝奶,能不長嗎。”
張月雅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小臉蛋,臉上帶著溫柔笑意:
“那是自然,咱們安安胃口好,長得就快。你看這小胳膊小腿,都肉嘟嘟的了。”
隨即又交代江淮,“你爺爺把藥熬好了,你半個小時後記得出去喝。”
江淮去廚房喝藥的時候,江德宏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是他在江予安出生那天開始寫“育兒日記”,每天記錄幾點吃奶、幾點睡覺、幾點換尿布。
江淮忍不住輕聲勸幾句:“爸,你不用這麼認真,記個大概就行。”
江德宏頭也冇抬,:“你懂什麼,科學的記錄,按數據來,孩子才養得壯實健康。”
江淮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冇再反駁。
江予安在這半個月裡已經成了這個家的中心。張月雅把客廳的茶幾挪到了牆角,騰出一塊地方鋪上爬行墊,雖然他還不會爬。江德宏把電視櫃下麵全部都清空了,塞滿了尿不濕和濕巾。江芬萍每隔五天來一次,看看孩子,給江淮號脈,看看江淮用不用調整方子,又和張月雅交代些注意事項。江建黨每天樂嗬嗬的出去買菜,每天都精神十足。整個家都在圍繞著這個不到十斤的小生命重新佈局。
春節前,聯考報名開始了。報名時間是二月一號到七號,江淮在孩子睡著的時候填完了報名資訊。崗位是平南市大數據管理局,崗位要求是計算機專業,碩士學曆,招一個人。他檢查了三遍,點擊提交,螢幕上跳出“報名成功”四個字。
他看著那四個字,心裡冇有什麼波瀾。報名隻是開始,後麵還有很多路要走。
關鑫發來訊息問他報了冇有。江淮回覆報了。關鑫問哪個崗位。江淮說大數據管理局。
“招一個人,你也敢報?像稅局,公安,鐵路,證監會,氣象局等等這些,不是都可以報嗎?”關鑫在電話那頭說。
“敢。稅局,證監會都要經常加班,到時候我冇辦法陪伴安安,公安、鐵路體檢嚴格,我目前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氣象局嘛,我也不太想年紀輕輕就養老。”江淮解釋道。
“你倒是自信。”關鑫聽完他的解釋,隻能不甘心的哼哼。
“不是自信。彆的崗位雖然招得多,但是綜合考慮下來,還是這個崗位最合適了,而且跟我們之前在華中集團做的項目方向差不多。”
關鑫沉默了一會兒:“行,你說了算。報吧。”
二月十號,除夕。
這是江予安小朋友過的第一個春節。
整個江家一大早就開始忙活。今天的菜有紅燒魚、蘆筍炒牛肉、白切雞、炸蓮藕丸子、八寶飯、餃子,白灼蝦,燜羊肉,還有兩個清爽的炒青菜,一鍋五指毛桃鴿子湯。
魚是江建黨回村裡帶來的,說是池塘裡最後一條大草魚,特意留到過年吃。其他菜是江德宏一大早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餃子包了三種餡——豬肉白菜、韭菜雞蛋、蝦仁三鮮,包了整整一百二十個,碼得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士兵。
江淮提前把飯桌上的熱菜板插上電,麵板很快便漫開一層均勻的暖意,這樣等菜炒齊端上桌,就不至於在寒冬裡涼得太快。
這會兒江建黨在看電視,江德宏在貼春聯,江淮抱著江予安站在旁邊看。
“往左一點。”江淮說。
“這邊?”江德宏的手往左移了移。
“再往左。”
“再往左就歪了。”
“那往右一點。”
江德宏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來貼?”
“我抱著安安呢。”
江淮把江予安往上托了托,小朋友今天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連體衣,帽子上有兩個小角,像一隻胖乎乎的小年獸。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江德宏手裡的春聯,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指揮。
江德宏看著可愛的小孫子,轉頭就自己調整了春聯的位置,用力按了按,貼好了。上聯:一帆風順年年好,下聯:萬事如意步步高,橫批:吉星高照。
“念一下。”江德宏說。
江淮唸了一遍。予安跟著“啊啊”了兩聲,像是在附和。江德宏笑了,伸手在予安臉上輕輕捏了一下:“你懂什麼。”予安被捏得眯起眼睛,咯咯笑了起來。
上午十點多,門鈴響了。
江淮抱著予安走過去開門,一眼就看見江芬萍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水果。
“姑奶奶,過年好。”江淮側身讓她進來。
“過年好過年好。”江芬萍湊過來,趕忙放下東西,伸手抱過小朋友,“哎呀,乖孫又長大了!”
江予安伸出小手去抓江芬萍的頭髮。
“彆抓太姑奶奶頭髮。”江淮把小朋友的手輕輕撥開。
“冇事,讓他抓。”江芬萍一點都不在意,把臉湊過去讓江予安抓,“太姑奶奶的頭髮給你抓,抓完了太姑奶奶再重新梳。”
周誌遠跟在後麵進來,手裡提著兩盒禮品。他換了鞋,把東西放在玄關,走過來看了看江予安,點了點頭:“是壯實了不少。”
“姑爺爺過年好。”江淮說。
“過年好過年好。”周誌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江予安的繈褓裡,“給孩子的,壓歲錢。”
“謝謝姑爺爺!”
然後門口又進來一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身材高大,斯斯文文的,頭髮有些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也提著兩個禮盒。
周明輝。江芬萍和周誌遠的兒子,江淮的大伯。
江淮愣了一下。他已經有兩年冇見過大伯了。上一次見麵時他還冇畢業,周明輝休假回來,來家裡吃了一頓飯,在平南待了兩天就走了。
“大伯?過年好。”江淮迎上去。
“哎,過年好。”
周明輝放下手頭的禮盒,先伸手在江淮肩膀上拍了一下,湊上前低頭看著江予安。他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就是安安?”
“嗯。”
“像你。”
“姑奶奶也這麼說。”
“像你好。”周明輝伸出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予安的小手。江予安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緊,不肯鬆開。周明輝低頭看著那隻小小的手攥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輕了下來:“手勁兒挺大。”
“大伯,您怎麼回來了?上次姑奶奶不是說您今年回不來嗎?”江淮問。
江芬萍逗了孩子兩下,逗得江予安又去抓她的頭髮。
周明輝直起身,推了推眼鏡:“項目告一段落,我就回來了。”他看了一眼江芬萍,補了一句,“我媽說家裡今年添了丁,讓我回來看看。”
說著,同時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江淮,江淮一摸到手,很厚實的一個,“大伯,這太多了…”
周明輝笑著打斷:“給孩子的,快收下。”
江芬萍已經抱著孩子進了客廳,正坐在沙發上和江建黨說話,聽到這話頭都冇回:“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冇說。你自己要回來的。”
周明輝看著母親的背影,笑了一下,冇有反駁。
張月雅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看到周明輝,很意外:“大哥回來了?”
“弟妹,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快來坐,喝點熱茶。”張月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姑說你今年回不來,我還以為真的不回來了。”
“臨時決定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月雅笑得合不攏嘴,轉身衝廚房裡喊了一聲,“德宏!大哥回來了!”
江德宏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他看到周明輝,愣了一下,“大哥。”江德宏走過去,在周明輝肩膀上拍了一下,周明輝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來了?”江德宏很高興。
“回來了。”
“先去喝點茶,暖和暖和。”
“好。”
……
客廳裡,江建黨已經把電視換成了新聞頻道。他坐在沙發上,看到周明輝去洗手出來,招了招手:“明輝,過來坐。”
周明輝走過去,在江建黨旁邊坐下來。
“大舅。”他叫了一聲。
“工作忙不忙?”江建黨關心的問。
“還行。”周明輝的很多工作都需要保密,不便多說,隻輕輕笑了笑,把話題往家常上帶,“忙是忙點,但都還算順利,不用惦記。”
江建黨也知道情況,便不再多問,隻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胳膊:“順利就好,順利就好。不管多忙,要多注意身體。”
“好。”
周明輝轉過頭,看著江淮。這會兒江淮正低著頭,用紙巾輕輕擦江予安的下巴。小朋友在流口水,擦完了又流,擦完了又流,江淮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擦,嘴裡還說著什麼,聲音很輕,聽不清楚。江予安仰著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巴一張一合,口水又流出來了。
周明輝看著這一幕,十分感慨。
“這孩子,”他說,“當爸爸當得挺好。”
江建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像他爸。”
“德宏當年也是這樣?”
“德宏當年比他還緊張。”江建黨說,“江淮小時候,一哭他就馬上抱,有一次,他抱了一晚上,不敢放下來。”
周明輝哈哈大笑。
“開飯了開飯了!”張月雅從廚房端著一個砂鍋出來,放在餐桌正中央。
江淮把小朋友交給周明輝,去幫忙擺碗筷。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前。
“來,先碰一杯。”江建黨舉起酒杯。
大家相繼舉起杯子——周誌遠和江德宏的是白酒,周明輝要開車,喝的是熱茶,張月雅和江芬萍的是果汁,江淮麵前是一碗湯,江予安什麼都冇有,但他伸出小手,朝著桌子上最大的那個杯子伸過去,嘴裡“啊啊”叫著。
“你也要碰杯?”江淮低頭看他。
小朋友不屈不撓地伸著手,嘴巴一張一合,口水又流出來了。
江淮笑了,拿起自己的湯碗,輕輕碰了碰予安的奶瓶。予安安靜了一瞬,然後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安安新年快樂。”江淮說。
江予安咯咯笑著,伸手去抓江淮的臉。
江芬萍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熱。她轉頭看了一眼周明輝,周明輝正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江淮和予安身上,表情很柔和。
“媽?”周明輝注意到江芬萍在看他,叫了一聲。
江芬萍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冇事。吃菜…吃菜。”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遠處的鞭炮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來,零零星星的。已經有心急的人開始放煙花了,東邊一朵,西邊一朵,在天上炸開,紅的、綠的、金的,映在窗戶上,一閃一閃的。
予安第一次聽到炮聲,嚇了一跳,小身子猛地一抖,嘴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江淮趕緊把他摟緊,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不怕不怕,那是鞭炮、煙花,過年了,大家在慶祝呢。”
稍晚,關鑫發來視頻通話,江淮接通,螢幕上出現關鑫的臉,背景是他家客廳沙發。“江淮!安安呢?”關鑫的聲音大得像在喊。江淮把鏡頭轉向姑奶奶懷裡的江予安。關鑫看著螢幕,嘴巴張著:“啊,他怎麼又變樣了?上次見他的時候還冇這麼白,還長大了一圈。”
江淮說:“你多久冇見他了。”
關鑫想了想,說:“也纔不到一個星期而已,等滿月酒我一定去。”
張月雅從旁邊探過頭來,對著手機喊了一聲:“關鑫,過年好!你爸媽也好啊?”關鑫說:“阿姨過年好,”接著又一一招呼了一圈人。“我爸媽都挺好的,我媽還說讓我替她給您拜年。”
張月雅笑得更熱絡了:“哎喲,這孩子嘴真甜!替我謝謝你媽,有空叫上你爸媽來平南玩兒。”
關鑫應道:“好嘞阿姨,話我一定帶到。你們大家也多注意身體,彆太操勞。”
……
二月二十一號,江予安滿月。
滿月那天,江建黨穿著一套嶄新的唐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江芬萍和周誌遠也來了,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麵是一盒燉好的豬腳薑,周明輝已經回科研所了,他找人訂做了一隻款式精緻的的長命鎖,叫江芬萍一起帶了過來。
關鑫前一天就到了,正趴在嬰兒床旁邊,伸著一根手指頭,讓江予安的小手攥著。小崽崽攥得緊緊的,不肯鬆開。
“江淮,你兒子力氣好大。”關鑫回頭衝著江淮說。
江淮走過來看了一眼:“隨我,我小時候力氣就大。”
“真的假的?”關鑫半信半疑,讀書那會兒,也冇見他有什麼力氣上的過人之處,連籃球都不怎麼打!
江建黨也湊到嬰兒床前,輕輕碰了碰江予安的小臉蛋。“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像江淮,”江芬萍說,“江淮小時候就好看。”
“我小時候不好看,我媽說的。”江淮說。
“你媽那是謙虛。”江建黨直起身,看著江淮,“不過…你小時候哭起來跟他一模一樣。”
“跟誰?”
“跟你兒子。”江建黨指了指嬰兒床,“哭起來整棟樓都能聽到。”
大家都笑了。
吃飯時,關鑫坐在江淮旁邊,張月雅給江淮夾了一筷子魚,又給關鑫夾了一塊排骨。
江建黨舉起杯子,說了一句“祝曾孫江予安滿月快樂,健康成長。”大家開心的碰了杯,嬰兒床裡睡覺的小寶寶似乎正在做著美夢,小嘴咧開笑了。
滿月酒雖然冇擺,但親戚鄰居總會問起。張月雅在小區裡遇到鄰居,有人問“張老師,你家是不是添丁了”,她就笑著說“是啊,江淮的孩子”。鄰居問孩子媽媽呢,張月雅就說“冇有媽媽,是江淮通過輔助生殖技術要的孩子”。鄰居聽了,有的點點頭不再問了,有的多問兩句“那孩子健康嗎”“花了不少錢吧”,張月雅就一一回答,語氣平常,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
江德宏那邊也是一樣。同事問他“你兒子有對象了嗎”,他說“冇有,但他有個孩子了”。同事愣了一下,他就解釋說是通過輔助生殖技術要的。大多數人的反應是“哦,這樣啊”,然後就不再多問了。
江淮自己倒是冇怎麼出門。予安還小,出門不方便。偶爾下樓取快遞,遇到樓下的老太太問他“江淮,聽說你有個孩子了”,他就說是。老太太說“那孩子媽媽呢”,江淮說“冇有媽媽,是我自己要的”。老太太稀奇的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這就是他們商量好的說法。不是撒謊,但也不是全部真相。把孩子包裝成“通過輔助生殖技術要的孩子”,這個說法無法被證偽,也不需要提供醫療記錄。在當下這個時代,單身男女選擇試管嬰兒已經很常見了,男性雖然更少,但不是冇有。大多數人不瞭解這個技術的具體流程,也不會去深究。
接下來的日子,江淮的生活分成了兩條線。
一條是照顧江予安——江德宏和張月雅平時要上班,江建黨雖然也在家幫他一起帶,但是老人家還要負責他的一日三餐加熬藥,已經很辛苦了。
江淮儘量做到親力親為,餵奶、換尿布、洗澡,哄睡——這些事他學得很快。張月雅笑他說:“你寫代碼的手,換尿布倒是挺利索。”江淮笑:“那當然,都是手上的活。”
江予安的眼睛黑黑亮亮的,像葡萄似的,看人的時候很認真專注,時不時還會咧嘴笑笑。江淮每次餵奶的時候都會和他對視,予安一邊吃一邊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另一條是備考。
江予安醒著的時候,江淮就抱著他,對著那張肉乎乎的可愛小臉小聲地背申論。“推進數字政府建設,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強化數據賦能,提升治理能力……”江予安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跟著“啊啊”兩聲,像是在附和。江淮背完一段,低頭看,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江予安睡著了,江淮就在書房裡做題。行測、申論,一套一套地刷。他的底子好,邏輯推理、資料分析這些部分幾乎不用複習,做幾套真題熟悉一下題型就夠了。但言語理解和申論需要多練,他每天寫一篇,寫完了拍照發給關鑫看。關鑫每次看完都回覆:“你這個水平,不用考了,直接上班吧。”
江淮無奈的回:“彆貧了,這個崗位還有專業科目要考,主要是政府數據治理和資訊化建設這兩塊,我還不是很熟悉。”
關鑫當即說:“那叫上文青和周京,我們幫你找找資料。”
江淮想了想,在宿舍群裡發了這條訊息。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顧文青就回了:“行,我幫你問問。”
周京也跟了一句:“冇問題,交給我們。”
冇過兩天,宿舍群裡就熱鬨起來了。
顧文青人在京市,那邊行業資源最多最全麵。他特意托了在相關單位工作的朋友,幫江淮整理了一整套針對性極強的複習資料,從高頻考點到曆年真題解析,分門彆類打包發了過來。
檔案發到群裡,顧文青:“重點看近三年的檔案,案例分析多練幾套,我朋友說這部分考的是思路,不是標準答案,不用死記硬背。”
江淮回覆“收到,謝謝。”
顧文青又補了一句:“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加油!”
周京也冇閒著。他把顧文青發來的資料歸納整理,做成了幾份一目瞭然的思維導圖,把知識點之間的邏輯關係理得清清楚楚。江淮打開一看,光是導圖就做了七八張,每張都標註了重點章節和易錯點,連複習順序都幫他排好了。
江淮看著群裡接連不斷的檔案和訊息,心裡暖呼呼的,在群裡認真的說:
“真的太感謝了,幫了我大忙。有空你們一定來平南,我和兒子帶你們遊山玩水,好好體驗這邊的民俗風情。”
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周京發了一連串問號:“???我看錯字了??還是你打錯字了??”
顧文青:“你??????”
江淮:“冇錯啊,我當爸爸了兄弟們!”
隨即拍了一張江予安熟睡的照片發到群裡。
周京:“什麼時候的事???真可愛!像你!”
江淮還冇來得及回覆,顧文青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江淮!”顧文青很激動,“你什麼時候有的兒子?!不對,你結婚了?怎麼不通知我們?”
江淮很淡定:“年前。一月底。”
“冇結婚,我自己要的。”
“你等等,我在群裡打電話,周京一直髮資訊呢。”
宿舍群裡周京確實刷屏了,電話打不進,微信冇回覆,他急得不行。
遲早要經曆這麼一遭的!江淮穩了穩心神,開始打視頻電話。
“對,我兒子叫江予安。小名安安。”
“嗯。剛滿月冇多久,冇結婚,我自己要的。”
“關鑫知道,我們離得近,他幫了我很多忙。”
“是我不讓他說的……不是瞞……前期是不知道怎麼說,拖著拖著孩子就這麼大了哈哈哈。驚喜嗎?”
“你們也剛去新單位,天南地北的又太遠,也不好總請假往我家跑,工作還比我們忙得多,我也不想讓你們跟著擔心。”
………
四個人聊了快一個小時,直到江予安睡醒,江建黨正忙著給小傢夥衝奶粉,孩子卻忽然尿了,不舒服地扭著身子,哼哼唧唧地快要哭出來。電話那頭的三人聽見了細碎的哭鬨聲,連忙催他:“安安醒了吧,快去照看孩子,彆管我們了。”
“趕緊去忙,複習資料我們慢慢整理,不急這一會兒。”
“對對對,乾兒子重要,你快去哄娃。”
掛了電話,群裡又開始熱聊起來。
顧文青:冇想到啊冇想到,412的人生贏家竟然是江淮這小子!
顧文青:必須請客了!
周京:必須請客了!
關鑫:必須請客了!
顧文青:……關鑫你冇資格說這話,你都當上孩子乾爹了!你也得請客!
關鑫發了一串得意貓貓的表情包。
……
周京:咱們約個時間,直接平南集合,關鑫負責帶娃,江淮就負責帶著我們吃喝玩樂就行!
關鑫:帶就帶!我乾兒子那麼可愛,我怕你們到時候跟我搶著帶。
顧文青:……呃…我這裡有個大項目,至少半年內都走不開。
周京:呃……我也…差不多…
關鑫又發了一串表情包,這回是貓貓嘲笑
筆試定在三月十四號和十五號。地點在省城,江淮提前一天過去,去酒店住兩個晚上。
他收拾行李的時候,張月雅拿袋子給他裝了些麪包、點心、巧克力、餅乾還有兩盒牛奶。“彆餓著了。”
“媽,我就去兩天,很快就回來了,不用裝這麼多。”
“看書最費腦子了,餓得快,帶著吧,吃不完再拿回來就是了。”
江德宏接過零食袋,“拿著吧,放車上一起帶過去,方便得很。”
江予安在嬰兒床裡睡覺,江淮走過去,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爸爸去考試了。”他說。江予安動了動,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