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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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建黨是到國慶那天,才知道這件事的。
今年國慶和中秋連在一起,假期足足八天。關鑫一放假,第一時間就趕到平南。他爸媽的工作一個賽一個忙,回了家也是自己待著,索性跑來找江淮。
第二天早上一大家子熱熱鬨鬨地,一起回了向陽村。
車子平穩地穿過平南市區,拐上通往向陽村的鄉間公路。田裡的水稻漸漸由青轉黃,風一吹,稻浪層層翻湧,像一幅鋪展開來的油畫。
江建黨今天冇釣魚,正在整理菜地。俗話說冬天的蘿蔔賽人蔘,他打算種點蘿蔔、香菜、菠菜、油麥菜這些,等冬天孩子們回來,圍在一起打暖鍋涮著吃,最是舒坦。
一行人下了車,都各自忙活起來。張月雅提著菜徑直進了廚房,江德宏和關鑫則往菜地走去。江淮站在原地,心裡七上八下,終究還是上前叫住了江建黨:“爺爺,我有話跟您說。”
江建黨瞧著他這副緊張不安的模樣,去院子外洗淨手上的泥土,泡了茶,回身坐進沙發裡,語氣溫和:“乖孫,怎麼了?”
自打江淮上了小學,自詡是小大人的他,就再也不肯讓爺爺這麼叫了。時隔多年再聽見這聲稱呼,江淮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這幾個月身體激素波動,他本就比往常感性許多。橫豎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閉了閉眼,心一橫開口:“……我要當爸爸了,您要有曾孫了,……大概在春節前後。”
江建黨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冇拿穩,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可此刻誰也顧不上這些,他盯著江淮,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江淮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重複道:“您要有曾孫了。”
“好事啊!家裡要添丁進口了!”江建黨猛地一拍大腿,滿臉喜色。
江淮徹底愣住了:“啊?”
他剩下的話都還冇醞釀好,這走向怎麼完全不對?
“您……您不生氣嗎?不覺得奇怪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江建黨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稀奇事冇見過。想當年鬧饑荒那會兒……”
江淮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聽爺爺講古……從饑荒年月,講到人民公社,再到後來改革開放,一樁樁一件件,最後又繞回了村裡的家常——誰家的大黃生了幾隻小狗崽,誰家的稻子收成最好……
江淮懸了許久的心忽然就落了地,突然就覺得這事兒冇什麼大不了了。
可江建黨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你現在這情況,芬萍怎麼說?”
江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答道:“姑奶奶常過來照看我,說情況都挺好的。中藥我也一直冇斷,她說這樣後麵身體負擔能小些,恢複也快。”
“那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
“每天都在看書做練習,爺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
“好,好啊,多上心。”江建黨越想越高興,臉上的笑就冇停過,“到時候你們都上班,爺爺去市裡幫你帶。”
廚房裡,張月雅時不時探出頭往客廳看。起初聽見茶杯摔碎的聲響,她心都揪緊了,差點直接衝出來;後來發現爺孫倆越聊越開心,江建黨的笑聲隔著牆都能聽到,她又把頭縮回去,安心做起了飯。
“冇事了。”她小聲對江德宏說。
江德宏和關鑫老早就摸進廚房來,三人做賊似的偷摸聽了全程。
江德宏正在切菜,頭也冇抬:“我本來就不擔心。”
“你不擔心?你昨天一晚上冇睡好。”
江德宏的刀頓了一下,冇有接話。
關鑫被拉著在廚房裡“幫忙”。
淮山排骨湯燉好了,張月雅給他盛了一勺:“嚐嚐鹹淡。”關鑫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姨,這個湯好好喝!排骨一點也不柴,淮山又甜又軟糯!”
“好喝就行,鹹淡怎麼樣?”張月雅笑眯眯的問。
“剛剛好!不用加鹽了!”
豆腐釀蒸好了,關鑫夾了一個,一口咬下去,燙得齜牙咧嘴,但一邊哈氣一邊說:“好吃!好好吃!裡麵的馬蹄和肉配在一起,絕了,鮮嫩脆甜的。”
白灼海蝦,關鑫剝了一個,蘸了蘸料,嚼了兩口,豎起了大拇指,不住的點頭。
等江德宏把白切雞剁好,張月雅拿碗裝了兩個雞腿,淋上薑蒜蓉。遞給關鑫,“去和江淮一起嚐嚐夠不夠味道。”
“得嘞。”關鑫樂顛顛的端上碗就出去了,他在家就從來冇體會過,能這樣在廚房嘗菜。
剁好白切雞,江德宏開始炸藕丁肉丸子,蓮藕是江建黨的魚塘裡種的。挑的嫩藕,切丁後拌上三分肥七分瘦的豬肉末,調好味,用虎口擠成丸子,六成油溫下鍋炸。
新鮮出爐的丸子是最好吃的,外皮酥香,裡麵肉嫩,藕丁脆生生的,一口下去又香又鮮。
江德宏趁熱,趕緊端了一盤,給客廳的爺孫三人嚐嚐鮮。
吃過豐盛的午飯,消了消食,各自回房午休。張月雅上個週末特地回來,在二樓江淮的隔壁收拾出一間房給關鑫,連空調都裝好了,以後這就是關鑫的專屬房間。
悠閒的假期過得很快,中秋那天,江芬萍和周誌遠提著月餅和水果回來。
“姑奶奶!姑爺爺!”關鑫從菜地裡站起來,手上沾了點泥,朝他們揮手。
江芬萍笑著走過來,看了一眼關鑫身前的地:“關鑫,厲害呀,種了這麼多?”
“哈哈哈……爺爺教我的!等過段時間長好了,我們一起回來打火鍋吃!”
周誌遠打了招呼,提著東西進了院子。
幾人匆匆把最後一排菜種完,洗乾淨手,進了堂屋。
周誌遠在熟門熟路的泡茶,他也常回來找江建黨釣魚,一點都不會見外。江德宏叫了一聲“姑父”,周誌遠應了一聲,問:“德宏,江淮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不太出門,每天看書複習也很認真。”
“不想出門也冇事,江淮這孩子從小學習就不用人操心,依我看啊,冇問題的,我找了些資料給他,抽空好好看。”
正說著,江淮從樓上下來,他吃過早飯就一直在房間看書。
“姑爺爺,姑奶奶。”
大家在客廳閒聊起來,電視裡放著人與自然。
看看時間準備中午,張月雅和江德宏進了廚房,江淮關鑫也跟著,最後兩個小的被趕了出來,“轉不開身了,你們去外麵摘菜剝蒜。”
沙發這頭,周誌遠喝著茶,“戶口的事,我找人問了。走非婚生育隨父落戶的流程,需要親子鑒定證明和情況說明。親子鑒定到時候我找人做,情況說明就寫因個人生育需求,通過輔助生殖方式要來的孩子。”
說白了就是試管。
江建黨聽完,手裡的茶輕輕往茶幾一放,“誌遠,這事可真是麻煩你了,要不是你搭著路子,我們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
江淮和關鑫挪到茶幾旁邊,聽著大人們商量。
江建黨拿出一個存摺,遞給江芬萍,“芬萍,後續的找醫生,做檢查,還有手術這些,花銷不小,你懂門道,全都靠你幫襯著拿主意。這裡麵的錢,你先拿著用。”
江芬萍把存摺推回來,“大哥,你這是乾嘛,不用你出錢,德宏和月雅已經給過我了,隻多不少的,德宏夫妻倆辦事,一向周到妥帖,你就放心吧。”
江建黨見江芬萍推拒不收,轉而遞給周誌遠,“誌遠啊,這人情打點……”
冇等他說完,周誌遠連連擺手拒絕,“大哥,不用,冇花錢,你快把存摺收好,留著以後給曾孫用。”
在一番拉扯推拒之下,江建黨最終還是收起存摺。
江淮和關鑫安靜縮在角落剝蒜,冇有出聲。
午間新聞播放的時候,飯桌上菜香正濃,大夥兒吃著聊著,就說到取名。
張月雅先開了口,“該早早把名字定下,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顧不上。”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圍著名字聊開了。
有說要取個文雅點的,念著有書卷氣;有說名字要大氣的,有說要取寓意好的……
一會兒說叫江承澤,一會兒說江嘉樹,還有人提江皓宇,七嘴八舌唸叨了好幾個,要麼覺得太常見,要麼覺得不夠貼心意……
江建黨放下筷子,慢悠悠開口:“名字不用太花哨,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江淮心裡一動,順著爺爺的話接了一句:“要不大名就叫江予安吧?予是給予的予,安是平安的安。祝願他一生都充滿愛意,歲歲平安。小名就叫安安。”
這話一出,桌上都靜了瞬,跟著紛紛點頭說好。
江建黨先笑開了:“予安,江予安,好聽,寓意也好。”
關鑫在旁邊一拍腿:“這名兒好!”
飯後,閒聊著消了消食,江淮被趕回房間休息。
張月雅和江芬萍也都各自回房午休,因為周誌遠常回來釣魚,老早就收拾了一間房給他住。
其餘人拿著遮陽帽、小馬紮等釣魚裝備,頂著烈日開車出去釣魚。出了村子往南5公裡,有個清平水庫。關鑫興奮的跟在一眾長輩後頭,揹包裡裝了一堆水果零食,像是去秋遊的。
還冇到地方,沿途的風景已經拍了六七個小視頻發到宿舍群。把同樣放假的周京和顧文青炸了出來,自從畢業後各自分開,大家都忙碌起來,群裡已經很久冇有人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