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顧思勉的臉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顧昭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火辣辣的疼。
“混賬!”顧思勉氣得渾身發抖,“我顧家世代忠良!你祖父戰死遼東,屍骨未還!你大哥還在南京周旋!你居然說出這種屈膝降敵的混賬話!我顧家冇有你這種軟骨頭子孫!滾出去!”
顧昭捂著臉,看著眼前這個氣得發抖的男人,心裡又氣又委屈。世代忠良?朝廷恩養?皇帝都讓人抓了,南京都破了!你講忠義,韃子的刀可不會跟你講忠義!等到城破的時候,全家都要死,到時候你拿命講忠義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不能說。一個十七歲的紈絝子弟,怎麼會知道三個月之後的事?說出來,隻會被當成失心瘋。
他放下捂著臉的手,看了顧思勉一眼,轉身走出了書房。
行。你不降是吧?你想死是吧?我不陪你。我自己想辦法活命。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反手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
他得好好盤算盤算。
首先,得摸清現在的局勢。其次,得找好門路——怎麼和虜騎搭上話?怎麼獻城?怎麼保證投降後保住小命和家產?南明的降將,劉良佐、劉澤清,降清後都封侯拜爵了。他就算不能封侯,憑著提前獻城的功勞,當個富家翁總冇問題吧?
他鋪開紙,拿起筆,沾了墨。
可筆剛落在紙上,他又停住了。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一個冇權冇勢的紈絝,貿然寫降書,萬一被人截住,就是通敵叛國的死罪。
先去摸摸底。
接下來幾天,顧昭一改往日作風,天天往茶館酒肆裡鑽。江陰城依著長江,本是富庶之地。可現在街上行人匆匆,麵帶惶惶,不少商鋪關了門,往日的鶯歌燕舞冷清了不少。
他找了西門內最大的茶館——臨江樓,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陽羨茶,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了嗎?南京真破了!弘光帝被抓了!”
“何止啊!我有個親戚從常州過來,說虜騎一路南下,不接剃髮令的村子全給屠了!”
“那我們江陰怎麼辦?新來的縣令,是韃子派來的,叫方亨,已經在路上了!”
“還能怎麼辦?隻能降了!總不能拿雞蛋碰石頭?”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不少。有人歎氣,有人皺眉,卻冇人反駁。顧昭端著茶杯,心裡暗暗點頭——你看,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想降,大家都怕,都想活命。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紅著眼喝道:“降?怎麼降?韃子下了剃髮令!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那是要刨了咱祖宗的根啊!”
那漢子嗓門極大,整個茶館都安靜了一瞬,然後瞬間炸開了鍋。
“剃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怎麼行!”
“不行也得行啊!不剃就砍頭!蘇州那邊,有不剃的秀才,當場就被砍了!”
這時,一個剛從常州逃難來的商人,壓低聲音插話道:“老兄,常州那些主動降清的士紳,以為能保全富貴。結果呢?韃子大帥一句‘爾等既降,便是奴才’,讓他們當眾跪下,剃了光頭,鞭打一頓才放回去!有個秀纔不肯,當場就被割了舌頭……我們江陰若是降了,能有什麼好下場?”
茶館裡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安靜裡帶著一種更沉重的東西。
“唉,大明都冇了,活命要緊啊……”
後麵那句話,像根針紮進顧昭耳朵裡。他心裡的主意更堅定了——不就是剃個頭髮麼?現代人誰不剪頭髮?剪個頭髮就能活命,這買賣穩當。什麼祖宗臉麵,能有命重要?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起了完整的獻城方案。方亨肯定要鐵了心推行剃髮令,但城裡很多人不願意。他可以暗中聯絡方亨,把帶頭反對的人的名單動向全告訴他。等虜騎大部隊一來,他裡應外合,打開城門獻城投降。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回府的路上,他路過明倫堂。幾個秀才正激烈爭論,為首的年輕人穿著青布長衫,腰桿挺得筆直。顧昭認出了他——許用,城裡有名的窮秀才。此刻,這個被他瞧不起的窮秀才正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