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成都城南,錦江碼頭。
秋日的江水渾濁發黃,裹挾著上遊沖刷下來的泥沙,在晨曦中流淌成一條不見首尾的黃龍。碼頭上早已人聲鼎沸,貨船汽笛聲、搬運工號子聲、商販叫賣聲、牲口嘶鳴聲交織成一片,空氣裡混雜著魚腥、汗臭、香料、以及江水特有的土腥氣。
江易辰和唐輕語站在碼頭外圍一棟三層茶樓的頂層雅間,憑窗而立。
從視窗望出去,能將整個錦江碼頭儘收眼底。泊位上停靠著大小船隻數十艘,有運糧的漕船、載客的客船、販貨的商船,其中幾艘掛著異國旗幟的貨船尤為醒目——暹羅的象旗、天竺的孔雀旗、爪哇的椰樹旗……
“那家‘南洋商行’,就在三號碼頭最裡麵。”唐輕語指著遠處一棟灰白色的二層磚樓,“明麵上做香料、藥材、象牙、犀角生意,暗地裡……我懷疑他們在走私彆的東西。”
江易辰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棟磚樓看起來普普通通,青瓦白牆,與碼頭其他倉庫並無二致。但樓前停著的幾輛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麵。更關鍵的是,樓前樓後都有穿著灰色短褂的漢子在巡視,雖然打扮得像普通搬運工,但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腰間鼓囊——顯然都帶著傢夥。
“護衛至少十二個,都是三流武者,領頭的是個二流。”江易辰隻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斷,“樓裡應該還有暗哨。”
唐輕語微微一驚:“江先生隻一眼就看出來了?”
“看腳步,看眼神,看呼吸。”江易辰淡淡道,“練武的人和普通人,氣息節奏完全不同。這些人的呼吸綿長,一步踏出落地無聲,顯然是練過輕功的。領頭的那個太陽穴微微鼓起,是內力有成的標誌。”
唐輕語沉默。
她自認也是武者,卻做不到如此細緻的觀察。
這位江先生……究竟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我們怎麼進去?”她問。
“等。”江易辰轉身在茶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送貨的時機。”江易辰抿了口茶,“你看那幾輛轎車,輪胎壓痕很深,說明載了重物。如果我冇猜錯,應該是昨晚到的‘貨’,今天要卸下來入庫。卸貨的時候,是最混亂的時候,也是……最容易混進去的時候。”
唐輕語眼睛一亮:“江先生是說……”
“不錯。”江易辰點頭,“我們扮成搬運工,混進去。”
他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小瓶藥水:“這是‘易容水’,抹在臉上可以暫時改變膚色和膚質,看起來像常年風吹日曬的碼頭工人。不過隻能維持兩個時辰,我們要快。”
唐輕語接過藥水,毫不猶豫地抹在臉上、手上。片刻後,她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粗糙,眉眼輪廓也模糊了許多,從一個冷豔的唐門少主,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碼頭女工。
江易辰也如法炮製,變成了一個麵容憨厚、皮膚粗糙的壯漢。
兩人換上了提前準備好的灰色短褂、麻布褲子、草鞋,又往臉上、手上抹了些泥灰,看起來與碼頭上那些搬運工無異。
“走吧。”
江易辰推開雅間的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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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三號碼頭。
那幾輛黑色轎車果然開始卸貨了。
車上搬下來的不是香料,也不是藥材,而是一個個密封的木箱。木箱不大,隻有三尺長、兩尺寬,但搬運工搬動時都顯得很吃力,顯然裡麵裝的東西很沉。
“小心點!彆磕碰!”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山羊鬍的管事在指揮,“這些都是貴重藥材,碰壞了你們賠不起!”
江易辰和唐輕語混在人群中,接過一個木箱。
入手沉重,至少有百斤。
但更讓江易辰在意的,是木箱縫隙中飄散出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甜膩中帶著血腥的香氣。
與醫院裡李偉描述的“香料”,一模一樣。
“果然在這裡。”江易辰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和唐輕語一起抬著木箱,往那棟灰白磚樓走去。
樓門口,兩個護衛攔住了他們。
“站住。”其中一個護衛上下打量了江易辰幾眼,“麵生啊,新來的?”
“是,是,”江易辰憨厚地點頭,“昨天剛上工,王管事讓俺們來的。”
他指了指遠處那個山羊鬍管事。
護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王管事正忙著指揮其他人,冇有注意這邊。
“箱子裡裝的什麼?”另一個護衛問。
“不知道,”江易辰搖頭,“管事說是藥材,讓俺們輕拿輕放。”
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走上前,用手中短棍敲了敲木箱。
咚咚。
聲音沉悶,確實像是裝著藥材。
“進去吧,”護衛揮揮手,“直接抬到二樓倉庫,彆亂跑。”
“是,是。”
江易辰和唐輕語抬著木箱,走進磚樓。
樓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混合了各種香料藥材的味道。一樓是個大通間,堆滿了麻袋、木箱、還有成捆的獸皮。幾個工人在整理貨物,見他們進來,隻是瞥了一眼,就繼續低頭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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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辰神識悄無聲息地鋪開。
樓內結構很簡單,一樓是倉庫,二樓應該是辦公和儲藏貴重物品的地方。樓梯在正對大門的位置,是木製的,踩上去會發出“嘎吱”的聲響。
他抬著木箱,跟著指示牌往樓梯走。
經過一堆麻袋時,他腳步微微一滯。
麻袋裡裝的應該是某種香料,散發出濃鬱的、類似肉桂的甜香。但這甜香深處,卻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腥氣。
如同……凝固的血。
江易辰裝作不經意地蹭了一下麻袋。
指尖,沾到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他不動聲色地將粉末撚在指間,神識探入。
瞬間,“看”到了粉末的“真麵目”。
那是數十種藥材研磨混合後的產物,其中大部分確實是香料——肉桂、丁香、豆蔻、八角……
但其中,混入了兩種“不該有”的東西。
一種是“血蠱草”——南洋特有的一種寄生植物,生長在墳地深處,以屍血為養,開出的花朵磨成粉後,有強烈的致幻和控心作用。
另一種更隱蔽,是一種……淡金色的、如同花粉般的微小顆粒。
江易辰的神識附著在顆粒上,仔細感知。
顆粒內部,竟然是一種……“休眠”狀態的真菌孢子。
孢子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油脂般的“保護膜”,讓它們能在乾燥環境下存活數年。但隻要遇到水,或者……進入人體溫暖的血液環境,保護膜就會溶解,孢子就會甦醒、繁殖、釋放毒素。
這是“改良版”的屍蠱菌。
比之前江易辰在中毒者體內發現的那種,更精純,更隱蔽,也更……危險。
“好手段……”江易辰心中寒意更甚。
將屍蠱菌孢子混合在香料粉末中,隻要有人吸入,或者吃了摻入這種香料的食物,孢子就會悄無聲息地進入體內,蟄伏下來。
等到積累到一定數量,或者被“母蠱”喚醒,就會瞬間爆發,將宿主變成傀儡。
這種下毒方式,防不勝防。
“江……大哥,”唐輕語壓低聲音,用上了偽裝的身份,“樓梯到了。”
江易辰收迴心神,點了點頭。
兩人抬著木箱,走上樓梯。
二樓果然是個儲藏室,但比一樓整潔許多。靠牆擺著一排排檀木架子,架子上分門彆類地擺放著各種香料、藥材的樣品。每一份樣品都裝在透明的玻璃罐裡,貼著小標簽。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混合了上百種氣味的“香場”,普通人在這裡待久了,會頭暈目眩,甚至產生幻覺。
但江易辰卻如魚得水。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分析儀,開始逐一“掃描”那些香料樣品。
肉桂、丁香、豆蔻、八角……這些都是正常的。
但很快,他“看”到了異常。
在架子最裡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擺著幾個黑色陶罐。陶罐冇有標簽,罐口用紅蠟密封,蠟上印著一個詭異的符號——那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暗影議會的標誌。
江易辰眼神一凝。
他放下木箱,裝作整理貨物,慢慢向那個角落走去。
但就在這時——
“你們是誰?!”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江易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綢衫、麵容陰鷙的中年男人站在樓梯口,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男人大約四十歲,身材瘦削,眼眶深陷,嘴唇薄如刀鋒。他手中握著一根黑色的手杖,手杖頂端雕刻著一隻猙獰的鬼頭,鬼眼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
更重要的是,江易辰從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異常強大的能量波動。
不是武者真氣,也不是毒功。
而是……類似南洋降頭師的“巫力”。
“大人,”江易辰連忙躬身,“我們是新來的搬運工,王管事讓俺們把貨抬上來……”
“王管事?”陰鷙男人冷笑,“王管事從來不讓新人上二樓。你們……到底是誰?”
他手中的黑色手杖,緩緩抬起。
杖尖,對準了江易辰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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