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際機場,黃昏時分。
夕陽將航站樓的玻璃染成一片琥珀色,起降的航班如同歸巢的倦鳥,在暮色中劃出疲倦而溫柔的弧線。江易辰站在三號出口外的吸菸區,背靠著冰冷的石柱,看著遠處韓國航空的航班資訊牌閃爍。
航班KE852,首爾,19:40起飛。
“江先生。”
輕柔的韓語從身後傳來。江易辰轉身,看見金瑞希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三米外的陰影裡。她冇有像往常那樣穿著傳統的韓服,而是一身素淨的米白色風衣,長髮束成馬尾,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女學生,而非韓國傳統醫學界最年輕的天才。
“來了。”江易辰點頭,“吃過了嗎?”
金瑞希搖頭:“在飛機上吃過了。江先生,其實您不用特意來送我的。”
“應該的。”江易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木盒,隻有巴掌大,卻散發著淡淡的檀香,“這個,你帶著。”
金瑞希接過,卻冇有立刻打開。她低頭看著木盒表麵細緻的雲紋雕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木質的溫潤,良久,才低聲道:“其實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風從機場外廣闊的停機坪吹來,帶著航空煤油的刺鼻氣味,也帶著秋日黃昏特有的涼意。金瑞希的劉海被風吹亂,她卻冇有去撥,隻是任由髮絲貼在額前,像一層薄薄的紗。
“我父親……金在煥教授。”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理想主義者。二十年前,他為了保住韓國傳統醫學的最後一脈傳承,在國會門口靜坐了七天七夜,差點被當成瘋子抓起來。”
江易辰冇有打斷,隻是靜靜聽著。
“那時候我還小,隻記得母親每天牽著我去送飯,看見父親坐在寒風中,舉著牌子,上麵用漢字寫著:‘醫道不絕,國魂不滅’。”金瑞希笑了笑,笑容卻有些苦澀,“後來他成功了,政府撥款成立了國立傳統醫學研究院,他當了第一任院長。那幾年,他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整理了三百多部瀕臨失傳的韓醫古籍,培養了七十多個弟子。”
她抬起頭,看著江易辰:“江先生,您知道人是怎麼變的嗎?”
江易辰沉默片刻,緩緩道:“有時候不是人變了,是路走歪了。”
“是啊。”金瑞希長長吐出一口氣,“路走歪了。大概是十年前開始,研究院的經費越來越緊張。現代醫學的衝擊,政府的質疑,還有……那些從歐美來的所謂‘學術基金會’,揮舞著大把的鈔票,說要‘讚助東方傳統醫學研究’。”
“一開始是讚助研究項目,後來是邀請去國外講座,再後來……就是要求共享‘研究數據’。”她的聲音漸漸冷下來,“父親起初是拒絕的,但研究院快撐不下去了。七十多個弟子的工資要發,古籍修複需要錢,實驗室需要最新的設備……那些基金會的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個接一個圍上來。”
“最後他妥協了。”江易辰說。
“不是妥協。”金瑞希搖頭,眼中泛起淚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是交易。用一部分古籍的掃描件,換三年的研究經費。用一些‘誌願者’的血液樣本,換一台價值五百萬美元的基因測序儀。用……用幾篇論文的署名權,換國際期刊的發表機會。”
她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他總跟我說,這是在為韓醫的未來鋪路。等我們有了足夠的資金,足夠的影響力,就能重振傳統,讓世界看到韓醫的價值。”
“直到我在您的論壇上,看到那些基因改造的影像,看到那二十名武者失蹤的名單裡,有三個是我認識的研究院‘誌願者’。”金瑞希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才明白,他鋪的不是路,是……是通往地獄的階梯。”
夜風漸起,機場的照明燈次第亮起。金瑞希的臉在光影交錯中,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黑暗裡。
“所以你要回去。”江易辰說。
“我要回去。”她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木盒,“但不是為了繼承他的研究院,是為了……毀掉它。”
這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
“那些被收買的學者,那些被脅迫的弟子,那些已經簽了保密協議的‘誌願者’……我要一個一個查出來。”金瑞希直視江易辰,“但我不想像父親那樣,用妥協換時間。江先生,我需要您的幫助。”
“你說。”
“在我整頓內部期間,如果韓國傳統醫學界有人找到您,以任何名義請求合作,請您……”她頓了頓,“請您全部拒絕。一個都不要答應。”
江易辰眉頭微皺:“這樣會不會讓你在那邊孤立無援?”
“不會。”金瑞希笑了,這是今晚她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因為我會在回去的第一天,就召開記者會,公開宣佈與父親決裂,並且……宣佈成立‘韓國傳統醫學真偽鑒彆委員會’。”
她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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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用韓文和中文雙語書寫的章程草案,標題醒目:
《關於建立韓國傳統醫學溯源體係及杜絕學術**的倡議書》
“我會把所有古籍的原本全部捐給國家圖書館,要求公開數字化。我會把所有研究數據重新稽覈,剔除那些來路不明的‘讚助項目’。我還會……”她深吸一口氣,“向檢方提交這十年來所有可疑資金往來的證據,哪怕……哪怕會把父親送進監獄。”
檔案在風中嘩嘩作響。江易辰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子,忽然想起七日前在洛陽會議室裡,她跪在自己麵前請求拜師的模樣。
那時的她,眼中隻有迷茫和悲憤。
而此刻,那雙眼睛清明如鏡,映著機場的燈火,也映著不可動搖的決心。
“好。”江易辰隻說了一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他從懷中又取出兩樣東西。
第一件,是一個青瓷藥瓶,瓶身細膩溫潤,封口處貼著硃砂寫的符紙。
“這是‘清心守神丹’。”江易辰將藥瓶遞給她,“以天山雪蓮子、百年茯苓為主藥,佐以七味安神草藥,以《丹鼎秘錄》中記載的‘溫養法’煉製四十九日而成。服之可定心誌、守靈台,助你在紛擾中保持清醒。”
金瑞希雙手接過,她能感覺到藥瓶中傳來的微弱暖意,彷彿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第二件。”江易辰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古樸的玉簡,隻有拇指大小,卻通體剔透,內部有雲絮狀的紋路流轉,“這是《逍遙醫經》第一卷的拓印本。其中記載瞭望聞問切的基礎要訣,以及三十六種常見疑難雜症的辯證思路。雖隻是入門,但足夠你用十年。”
金瑞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江先生,這……這太珍貴了,我……”
“醫道傳承,本就不該有國界之分。”江易辰將玉簡放入她手中,“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十年後,若你還在醫道之路上,若你覺得這卷醫經對韓醫的發展有益……”江易辰看著她,目光深邃,“你要將它翻譯成韓文,公之於眾。不設門檻,不問出身,隻要有心學醫者,皆可翻閱。”
金瑞希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緊緊握住玉簡和藥瓶,深深鞠躬,腰彎得很低很低,久久冇有起身。
“江先生……師父。”她哽嚥著說,“十年後,我一定……一定會讓您看到,韓醫真正的樣子。”
江易辰虛扶她起身,又從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一個布包:“這個,你也帶上。”
布包打開,裡麵是七個小瓷瓶,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簽:止血散、解毒丸、續骨膏、退燒散……
“都是些常用藥,我親手煉的。”江易辰說,“你回去後,難免會遇到阻撓,甚至危險。這些藥未必能保你周全,但至少……能讓你在受傷時,少受些苦。”
金瑞希冇有推辭,她將布包仔細收好,又從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一個紅漆木盒。
“江先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木盒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卷用金線裝訂的羊皮卷,封麵用古韓文寫著《東醫寶鑒·補遺》。
“這是我曾祖父的手稿,記載了《東醫寶鑒》成書後,又發現的七十一種草藥和十九種針法。”金瑞希輕聲說,“原稿已在戰亂中遺失,這是唯一的手抄本,從未公開過。”
第二樣,是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香爐,爐身刻著八卦圖案,爐蓋是一朵盛開的蓮花。
“這是新羅時期的‘藥師佛供爐’,據說是當年遣唐使從長安帶回來的。”她撫摸著爐身斑駁的銅綠,“我用它熏藥已經十年,爐內已浸透了百草精華。用它做藥引,可提升三成藥性。”
第三樣,卻是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瓶中裝著淡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這是……”江易辰眼神一凝。
“高麗蔘王漿。”金瑞希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不是普通的高麗蔘,是長在白頭山天池畔,吸收日月精華三百年以上的野山參,取其根莖最核心的汁液,十年隻得一滴。這一瓶,是我家五代人積攢下來的全部。”
她將玻璃瓶雙手奉上:“我知道江先生煉丹術通神,尋常藥材入不了您的眼。但這參王漿,或許……或許在您煉製某些逆天丹藥時,能添一分把握。”
江易辰冇有立刻去接。
他看著瓶中那淡金色的液體,神識微動,便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那是三百年的日月精華,是雪山之巔的天地靈氣,是一個家族五代人的守護與傳承。
“太貴重了。”他說。
“再貴重,也比不上您給我的。”金瑞希堅持道,“而且……這參王漿在我手中,最多隻能救幾個人。但在您手中,或許有一天,能救天下人。”
江易辰沉默良久,終於伸手接過。
玻璃瓶入手溫熱,彷彿有生命在其中脈動。他能“聽”到瓶中液體與天地靈氣產生的微弱共鳴,那是隻有天材地寶纔有的靈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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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善用。”他鄭重承諾。
遠處,機場廣播響起韓語登機通知。
金瑞希看了一眼時間,拖起行李箱:“江先生,我該走了。”
“等等。”江易辰叫住她,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片,“這個,你收好。”
紙片上冇有字,隻有一個用硃砂畫成的複雜符文。
“這是‘千裡傳音符’的印記。”江易辰解釋道,“若遇到生死危機,用真氣點燃此符,無論你在世界何處,我都能感應到。但隻能用一次,慎用。”
金瑞希將紙片貼身收好,再次深深鞠躬。
這一次,江易辰冇有扶她。
因為他知道,這一禮,是弟子對師長的告彆,也是一個醫者對另一個醫者的托付。
“去吧。”他說,“路還長,一步一步走。”
金瑞希直起身,最後看了江易辰一眼,轉身走向安檢口。
她的背影在機場的人流中顯得有些單薄,風衣的下襬被風吹起,像一隻即將遠行的白鳥。但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再也冇有七日前那種迷茫與彷徨。
江易辰一直目送她通過安檢,消失在通道儘頭。
他轉過身,看見姬瑤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手中拎著他的外套。
“都交代完了?”姬瑤走過來,將外套披在他肩上。
“嗯。”江易辰握住妻子的手,“她這一回去,怕是……要掀起驚濤駭浪。”
“但那是她的選擇。”姬瑤輕聲說,“就像你當年選擇娶我,選擇在姬家隱忍三年,選擇……走上這條路。”
江易辰笑了笑,攬住妻子的肩:“回家吧。”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夜色已完全降臨,機場的燈火在秋風中明明滅滅,像散落人間的星辰。
上車前,江易辰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航站樓。
KE852航班的指示燈,正在跑道上緩緩滑行,加速,最終衝上夜空,化作一點閃爍的光,消失在東南方向的雲層深處。
“她會成功的。”姬瑤說。
“我知道。”江易辰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因為她眼中有光。”
那種光,他見過。
在師尊傳授他《逍遙醫經》時,在林九針為救治病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時,在姬瑤為了研發出平價抗癌藥翻閱上萬篇文獻時。
那是醫者的光。
是明知前路艱險,仍要提著燈往前走的光。
車子駛出機場,彙入江城繁華的夜色。江易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神識沉入逍遙扳指。
扳指深處,那枚半睜的眼睛印記,依舊安靜地躺在符文陣列中,冇有再異動。
但江易辰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洛陽七日,他震懾了宵小,團結了同道,卻也……驚動了藏在更深處的眼睛。
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難走。
但,那又如何?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江城夜景。這座他失憶後生活了三年的城市,這座他重新找回自我的城市,此刻正以萬家燈火,迎接他的歸來。
而他也將以這片燈火為誓——
醫道不絕,武道不熄。
縱使前路深淵如墨,他也要提燈前行。
因為身後,是他要守護的人間煙火。
因為心中,是千年傳承不滅的星火。
車子穿過長江大橋,江風浩蕩,吹散雲霧,露出一輪皎潔的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江麵上,也灑進車裡,落在江易辰攤開的手掌上。
掌心裡,那瓶高麗蔘王漿,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光暈之中,隱約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古韓文字:
“參王有靈,擇主而棲。得此漿者,當承天醫之誌,濟蒼生,平天下。”
江易辰握緊藥瓶,望向窗外明月,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天醫之誌嗎?
那便,從這座江城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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