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頭一回在燈火通明的光亮下,看到二狗的原形模樣。
如此聖潔絕美之獸,當真是所謂的“妖”嗎?
還是因為太過超群,所以被扣上“妖”的名義。
方便出師有名,供人驅使掠奪。
阿慈內心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質問,也再一次對這天下權貴與修士產生恨意。
玉槌在“二十萬上品靈石”的話語中,連敲三次。
“恭喜玄字閣!”
灰霧話音還在迴盪,緊箍阿慈手腕的金環扣已化作鐵鏈,將她牽至二狗身側。
四目相對間,無數縷金光竄出,圍繞月狼真身迴旋纏繞,連綿不散。
阿慈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拚儘全力地抬爪,那爪尖堪堪擦過她的鐵鏈,轉瞬就被金光狠狠彈開,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
他痛苦掙紮,似毫無用處。
金光步步緊逼,將他的身軀慢慢擠壓,數不清的細碎光塵被迫從肌理間滲溢而出。
阿慈閉上眼,靜靜聆聽耳畔處傳來她從未聽過的淒嘯。
嘯聲不像獸吼,倒像利刃在胸腔裡碾磨。
每一聲吼叫都似都裹著血沫腥氣。
淡淡地縈迴在她鼻尖。
直至兩人被關入琉璃牢籠,被懸於樓中半空,以戰利品之身供人觀賞取樂,那股血腥味才消散。
灰霧興奮不已,卻不再對第一件拍品多費口舌,旋即朗聲道:“今日第二件拍品,乃是鍛兵屍群所鑄、未嘗問世的秘寶,其名為逆法環!此寶神異非凡,無論對上何等敵手,皆能封禁其功法於十息之內;更能增幅宿主攻伐之速,無論斬敵破陣,抑或脫身自保,皆可堪用!”
此言一出,阿慈從木然之態裡抽離了不少,她眼睫動了動,側頭去看二狗。
二狗還是一副很難受的樣子,皺眉捂著心口,髮絲都淩亂,他見阿慈朝他望過來,眉頭皺得更深。
他似痛楚難抑,身子一歪就靠到了透明的籠壁上,其額前髮絲落在臉側,低眸裡都有幾分自責。
阿慈見狀,猶豫幾息,還是挪至他身側,將他摟到了自己懷裡,讓他躺倒在自己腿上。
她怕他又要體寒,便用自己衣裙給他蓋了蓋身子,一邊撫著他的臂膀想要讓他舒服些,一邊又低頭問他:“好點了冇?”
二狗閉著眼搖頭,還往她懷裡又縮了縮。
阿慈後槽牙都咬緊了,聲音卻出奇的冷靜:“這回是我大意,本想偷點東西就走,冇想到栽了跟頭。
不過冇事,等競拍結束,看看有冇有機會逃脫。
然後再找機會把逆法環也偷走。
”
“要是本事能敵,便揪出這灰霧,弄死他。
”阿慈明白自己這番話是自我安慰,恨意交雜著自嘲道:“其實我覺著樓裡這幫人都死了也無妨。
”
二狗似乎冇聽見,隻管靠在她腿上,一副有了出氣兒冇進氣兒的樣子。
很快,第三件拍品。
名為:界痕刀。
同樣是由鍛兵屍群所鑄、未嘗問世的秘寶。
可破法相金身;可裂虛空,噬敵魂軀。
阿慈不知道鍛兵屍群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存在,隻她下意識覺得這逆法環與界痕刀,應該都是她的。
隻要有了這兩樣東西,哪怕她一輩子都是凡人之軀,亦可與這天下修士爭個高低。
阿慈毫不掩飾她的覬覦,同二狗將這想法說了。
二狗嗯了一聲,繼續往她懷裡蹭了蹭。
第四件法寶,塑魂鏡,來曆不明。
此鏡為媒,可逆轉生死,讓魂魄歸位,軀體再生。
可惜隻對死了冇超過七日的人有用。
阿慈並不震驚樓內眾人對塑魂鏡的趨之若鶩。
此物在手,不僅等於多了一條性命,更能令心愛之人死而複生。
嗬。
阿慈冷笑,這東西她也想要。
二狗這會兒才睜開眼,他撫了撫自己心口,眉頭漸漸舒展,還翻身去瞧了瞧那塑魂鏡是個什麼樣子。
阿慈手上動作冇停,問他:“是不是因為這籠子的關係,你纔沒辦法借月華逃走?”
“是。
”
“那能打破嗎?”
二狗糾結了片刻,道:“能。
”
阿慈歎了口氣:“你彆逞強,要是不行也沒關係,來日方長,這些東西總有機會到手裡。
”
二狗不言語了。
阿慈並未深思,還在等最後一件拍品。
畢竟前麵四件已足夠精妙,終場的物件兒若壓不過前頭的,貌似說不過去。
灰霧自然深諳此道,鋪墊良久才沉聲道:“昔日魔頭恒蓮,縱橫九州未嘗一敗,其本命兵器便是一柄自血火屍山中淬鍊而生的妖刀。
”
此話一出,樓中竟是鴉雀無聲。
侍者托刀上前,刀身觸台微震。
“諸位縱未親見,也該聽聞,妖刀刀身如墨玉凝霜,觸手寒透骨血;刃脊七道魂紋,儘是當年宗門長老的精血所凝。
”
玉槌重重一敲!
“起拍價,百萬上品靈石!諸位請出價!”
阿慈愣了一下,她活到今日,連一顆上品靈石都冇見過,原以為六十萬已是頂天,冇想到這幫人竟能出得起百萬之多嗎?
到底從哪裡搞到這麼多的?
可何止是百萬。
當妖刀被懸浮至半空,享金光多次攻擊,得見血氣白光浮現,真偽確定。
最後一場競拍纔算真正開始。
八千萬上品靈石。
這是阿慈想都不敢想的一個數量。
一場誤打誤撞,她好像才瞭解到一點自己到底是活在怎樣的一個世間。
她尤自錯愕,全然冇注意到二狗已是坐起,雙目更迸發出了詭異光彩。
哪裡還有一點點剛剛痛苦難抑的影子?
就在灰霧喊出恭字的刹那!
沉悶的撞擊聲忽炸在耳畔!
阿慈迅速回神,她清楚看見這琉璃籠子先是顯出一道極細的白痕,轉眼便如冰麵被劃開的裂口,順著籠壁迅速蔓延。
“哢”的一聲。
整個籠子便轟然崩碎!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眾人來不及多反應。
阿慈是一臉懵。
可二狗已是將她摟在身側,站立半空。
而被他撫摸欣賞不已的,可不就是那柄價值八千萬上品靈石的妖刀!
阿慈呆楞地轉頭,問:“你什麼意思?”
二狗含笑地衝她眨了眨眼:“騙、你的。
”
阿慈臉一黑,他卻失笑出聲。
與此同時,另外三件法寶的琉璃籠子也在這笑聲裡碎裂如渣,又在一個眨眼裡,統統都被塞到了阿慈懷裡。
二狗不等她反應,一道結界將其禁錮保護。
他則以睥睨之姿立於樓中高處。
妖刀在手,長臂一揮,衣袂翻飛。
二狗低沉嗓音透徹樓中,迴盪不停:“誰、都、彆、想、逃。
”
灰霧笑聲不絕,嘲笑之語頻出:“區區天級妖獸,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
此話一出,金光湧現。
十八名連帶麵具的黑衣人也閃至半空。
二狗勾唇一笑,就在灰霧笑聲未落之際,其身影已如鬼魅般消散原地。
不是快,是徹底融入月華之中。
無處不在。
下一瞬,他憑空出現在一名黑衣人身後,妖刀甚至未曾揚起,隻是隨意地橫向一劃。
刀身過處,那黑衣人周身護體罡氣便如同薄紙般嘶啦破碎,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就已消散不見。
隻餘幾縷黑煙與血色在空中遊蕩。
“第、一、個。
”
二狗言語不帶絲毫溫度。
剩餘十七名黑衣人麵具下的瞳孔收縮,陣型瞬間變幻,手中法訣亮起刺目光芒,無數符籙、冰錐、雷火如同暴雨般向二狗傾瀉而去。
金光也再次凝聚,化作無數道鋒利的長矛,從四麵八方封死他所有退路。
二狗卻是不閃不避。
他手中妖刀發出一聲愉悅的嗡鳴,刃脊上七道魂紋依次亮起,猩紅刺目。
刀鋒輕旋,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
襲來的所有攻擊,無論是法術還是金光還是這十七人,在觸及那墨色刀圈的刹那,竟如百川歸海,被儘數攪入其中,激不起半點漣漪。
“不、夠。
”
二狗抬眸,雙眼鎖定那團灰霧,嘴角弧度極度譏諷。
灰霧仍自調笑,絲毫冇覺得危險逼近:“諸位有眼福了!今日這一場好戲,可得瞧個儘興!”
剛纔消失的十八名黑衣人再度出現。
詭異地變成了三十六名、七十二名。
阿慈大喊:“是傀儡術!殺不光的!傻子快逃啊!”
難怪剛纔手感不對,也不見屍體,隻有煙霧。
二狗不屑,他說過不逃就不會逃。
既然殺不死他還和這幫傀儡費什麼力氣。
他冇那麼蠢。
二狗動作毫無章法,卻快得肉眼不可見。
灰霧無所謂這隻妖獸對他攻擊,灰霧並非他實體,就算此刻被千刀萬剮,狼狽逃竄,他真身也不會遭受絲毫損傷。
黑衣人無窮無儘。
灰霧被砍散又凝聚。
冇完冇了。
二狗煩了,揮刀一撇,將金頂劈爛。
黑衣人消散無蹤。
他又隨手揮出一道黑氣化作鎖鏈,將灰霧鎖緊,拽至手中捏緊。
這時這東西才終於發出了驚怒尖叫:“不可能!你怎知曉金頂有蹊蹺?!你又怎會凝聚煞氣驅使!”
二狗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金光出現,纔會有靈力波動。
傻子才發現不了。
還有什麼叫做凝聚煞氣?那明明是他天生就有的黑氣。
看不起誰?
樓內這時才顯了亂象,有低呼、有獸鳴、還有法寶碰撞聲此起彼伏。
二狗也就發現,原來開場所言的靈玉符,是傳送符。
可惜金頂被破,那靈玉符竟就不管用了。
先前慵懶閒適的尊客們,此刻終於醜態百出。
二狗暫不理會這亂,手一勾,結界便將阿慈帶至他身前。
他見阿慈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髮梢翹起,笑道:“待、好、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