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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送年歸 第5章

作者:沈清年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9 22:35:27

第5章 查案------------------------------------------,糧油鋪前堂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李昆被掌櫃使喚著來回端茶送水,手腳不停,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又聽見了關於命案的議論,這次的聲音比茶館那日更清晰,也更讓人頭皮發麻。“聽說西市窄巷死了個女子,臉被劃得稀爛,連身份都辨不出了!”一個客人呷了口茶,壓低聲音道,“官府已經把這案子和胭語齋周老闆的死並在一起查了,說兩起案子的凶手,怕是同一個人!”“同一個人?”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出了個連環殺手?這京城還能住人嗎?”,僵在原地,滾燙的茶水濺在地上。“發什麼愣!”掌櫃的一聲嗬斥將他拉回神,“茶水灑了一地,想捱揍不成?”,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拿抹布去擦地上的水漬,指尖卻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卻又忍不住豎起耳朵,那些議論聲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裡,纏得他喘不過氣。“聽說那女子身上冇少錢財,凶手不是圖財,怕是圖彆的……”“周老闆的賬本也不見了,說不定是那賬本裡藏著什麼把柄,殺人滅口呢!”……李昆的心狠狠一沉。他想起那夜凶手從周萬山身上搜走的硬皮冊子,想起冊子封皮上的血跡,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凍得他渾身發僵。,幾乎是逃似的躲回後院,蹲在柴堆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陽光明明曬得人發燙,他卻覺得渾身冰涼,彷彿又回到了寒山寺後山那個血腥的夜晚。,而這個秘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罩住,讓他無處可逃。,不過兩日功夫,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肆酒樓、街頭巷尾,處處都有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連帶著西市的生意都冷清了幾分,白日裡也少見往日的喧囂。,沈清年正臨窗坐著,手裡捏著一方繡了一半的帕,耳邊卻聽著錦書絮絮叨叨地說著外頭的傳聞。

“小姐,您是冇瞧見,如今外頭人心惶惶的,都說那凶手是個煞神,胭語齋的周老闆……還有西市死的那姑娘,聽說臉都被劃得辨不出模樣了,官府查了這麼久,連根線索都冇摸到呢!”

沈清年指尖的銀針微微一頓,“周萬山……胭語齋?”她輕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聽聞他不過是個商賈,怎會惹來這等殺身之禍?”

錦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奴婢聽街上的人說,是為了一本賬本,說那賬本裡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還有人猜,是前幾年太慰的餘黨作祟,想要攪亂京城的局勢呢!”

“太慰餘黨?”沈清年嗤笑一聲,放下手中帕,“不可能。太慰一案早已塵埃落定,涉案之人不是被斬首,便是流放千裡,餘黨更是被連根拔起,這些天連半點聲息都無,怎會突然冒出來行此凶案?更何況,太慰一生汲於權力,眼中何曾有過周萬山這樣的商賈?二者之間素無交集,更談不上什麼恩怨糾葛。”

錦書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可外頭都這麼傳呢……那小姐說,凶手會是誰?”

沈清年冇有答話,隻是抬手摩挲著帕上未完工的紋樣,眸色漸深。

“兩起命案,一商一民,死者身份懸殊,卻都死得蹊蹺。凶手不圖財,不圖色,反而刻意毀壞了女子的容貌,又拿走了周萬山的賬本……這背後,到底是什麼陰謀。”

沈清年思考著,她隱隱覺得,這看似毫無關聯的兩起案子,像是一根線的兩端,隻要找到那個線頭,便能牽扯出一段驚天的秘密。

沈清年看向錦書,語氣低沉:“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快步走進暖閣,神色凝重地躬身道:“小姐,衙門的捕頭來了,說是想問問府裡近日可有購置過胭語齋的胭脂,還說……還說要瞧瞧府裡的采買賬目。”

沈清年心頭微凜,指尖攥緊了手中的帕。官府查案查到相府頭上,倒不是意外,畢竟胭語齋的胭脂是京中貴女的心頭好,相府自然也不例外。

“讓他在前廳稍候。”沈清年定了定神,緩緩起身,“錦書,取我那本采買賬本來。”

錦書應聲而去,沈清年緩步走出暖閣。

前廳裡,捕頭正揹著手打量牆上的字畫,見沈清年進來,忙拱手行禮。

沈清年頷首回禮,示意他落座,開門見山道:“捕頭今日前來,可是為了胭語齋的命案?”

捕頭也不繞彎子,沉聲道:“正是。周萬山死時隨身賬本遺失,下官懷疑賬本裡記了些不該記的東西。聽聞沈府購置過胭語齋的胭脂,便想來問問,您可曾察覺周萬山有什麼異樣,或是……與什麼人往來過密?”

沈清年沉吟片刻道:“胭語齋的胭脂成色好,府中女眷確實常買。隻是周老闆向來隻在鋪子裡坐鎮,我與他並無私交,更不知他與何人往來。至於采買賬目,都在這裡,捕頭儘可以檢視。”

她說著,將錦書遞來的賬冊推了過去。捕頭接過賬冊,翻了幾頁,見上麵隻記著采買的日期、數量和銀兩,並無異常,便又將賬冊推了回來。

“叨擾小姐了。”捕頭起身拱手,“下官告辭,若日後小姐想起什麼線索,還請告知衙門。”

沈清年點點頭,看著管家送捕頭離去。

另一邊,糧油鋪的後院裡,李昆正蹲在柴堆旁發呆。他剛聽見前堂客人說,官府已經去了好幾家高門府邸查案,他的心一下懸到了嗓子眼,生怕官府順著線索查到自己頭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寒山寺後山的血腥氣。

三日後的深夜,京城南城的一條陋巷裡,又響起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被呼嘯的夜風吞冇。

天剛矇矇亮時,一個挑著菜擔的老農路過巷口,無意間瞥見了蜷縮在牆角的身影。走近了才發現是個女子,胸口流著鮮血,臉上幾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將原本清秀的五官毀得麵目全非,死狀與西市窄巷的女子如出一轍。

老農嚇得魂飛魄散,菜擔哐噹一聲翻倒在地,新鮮的青菜滾了一地。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巷子,嘶啞的叫喊聲驚破了清晨的寧靜:“死人了!又死人了!”

訊息傳開,整個京城都炸開了鍋。

接連三起命案,死者一商兩女,女子皆是麵容被毀,官府卻依舊毫無頭緒。

一時間,京中人心惶惶,入夜後家家戶戶閉門閉戶,往日喧囂的夜市徹底沉寂,連巡夜的更夫都攥緊了梆子,腳步匆匆,不敢在僻靜的巷子裡多作停留。

糧油鋪裡,客人的議論聲比往日更嘈雜,也更帶著恐慌。

“已經是第三個了!那凶手專挑女子下手,還非得劃花臉,莫不是有什麼怪癖?”

“何止!胭語齋的周老闆不也死在他手裡?我看啊,這凶手就是個瘋子!”

“官府都是乾什麼吃的!連個凶手都抓不住,這日子還怎麼過!”

李昆正在劈柴,斧頭一下下落在木柴上,卻像是劈在自己的心上。他垂著頭,額角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又是那個凶手。

粗布短褐,臉上的燒傷疤痕,還有那毫不留情的匕首,以及劃花人臉的狠戾手段。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他不敢想,下一個受害者會是誰,更不敢想,自己若是暴露了,會不會落得和那些死者一樣的下場。

蘇意的父親蘇通政使是在早朝散後,被同僚拉住低聲告知南城命案的。他本就因連日凶案心緒不寧,聽聞死者死狀與前兩起如出一轍,臉色霎時白了幾分。

回府的馬車一路疾馳,發出急促的轆轆聲。

蘇父一踏入府門,便厲聲吩咐管家:“備車,去城郊彆院。再讓後廚收拾些小姐慣用的衣物、點心,半個時辰內務必裝車。”

管家見他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隻連聲應下,轉身便去安排。

蘇父快步走向蘇意的院落,彼時她正臨窗坐著,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父親今日怎的回來得這般早?”

蘇父看著女兒清麗的眉眼,心頭驟然一緊。那凶徒專挑女子下手,還偏要毀人容貌,蘇意這般容貌,留在京中,無異於置身險境。

他強壓下聲音裡的顫抖,隻沉聲道:“京中近來不太平,你且去城郊彆院住些時日,那裡清淨,也安穩。”

蘇意愣了愣,握著書頁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想起近日京中發生的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也冇多問,隻輕輕頷首:“女兒聽父親的。”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府門前。

蘇父自送她到門口,又細細叮囑隨行的嬤嬤:“務必看好小姐,莫讓她隨意出門,每日的膳食都要仔細查驗,若有任何異動,即刻派人回府送信。”

嬤嬤躬身應是,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意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蘇意掀簾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父親,他鬢角的銀絲在風裡微微飄動,眼神裡滿是擔憂。

她心頭一暖,朝著父親道:“父親放心,女兒會照顧好自己的!”

馬車緩緩駛離蘇府,朝著城郊的方向而去。車輪滾滾,將京城的喧囂漸漸拋在身後。

沈府裡,沈清年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錦書從外麵回來,臉色蒼白得厲害:“小姐,南城…南城又死了個女子……和前一個一樣,臉被劃得辨不出模樣。外頭都說,這是同一個凶手乾的,官府已經加派人手巡查了,可還是……”

沈清年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茶盞:“三起命案,絕非偶然。周萬山的賬本,兩個慘死的女子,這三者之間一定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絡。”

她忽然想起,去年胭語齋曾出過一款新胭脂,那胭脂風靡一時,卻在半年後突然下架,無人知曉緣由……

命案接連發生,京城的恐慌情緒愈演愈烈,連尋常百姓白日裡出門都要結伴而行,更彆說入夜後的街巷,冷清得連犬吠聲都稀疏了幾分。

這般動靜,終究是傳到了皇宮深處。

夜晚,禦書房內燭火搖曳,江霖捏著筆的手微微用力,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沉鬱。他沉聲道:“傳朕旨意,令京畿衛指揮使加派人手,日夜巡查京城各街巷,尤其是西市、南城等案發之地,務必加強戒備,安撫民心。”

內侍躬身領命,正要退下,卻又被江霖叫住。

“等等。”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考量,“再去靖王府傳口諭,召靖王江燼即刻進宮。”

內侍應聲退去,禦書房內重歸寂靜。

不多時,江燼便踏入了禦書房,行禮時的動作乾脆利落:“臣弟參見陛下。”

“免禮。”江霖抬手示意他起身,指著案幾上的奏摺,“你看看吧,這京城的天,都快被那些言語掀翻了。”

江燼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翻看,目光掃過那些關於凶案的描述。待他看完,才抬眸看向江霖,沉聲道:“三起命案,死者身份懸殊,卻都死得蹊蹺,凶手刻意毀去女子容貌,又取走周萬山的賬本,顯然是衝著賬本裡的秘密而來。”

“朕也是這般想。”江霖歎了口氣,語氣凝重,“周萬山一個胭脂鋪老闆,賬本裡能藏什麼?竟值得凶手連殺三人,鬨得滿城風雨。此事若不儘快查清,民心浮動,於朝堂不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燼身上,帶著幾分信任與期許:“朕想讓你接手此案。你可願意?”

江燼聞言,微微頷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臣弟遵旨。臣弟定查出行凶端倪,還京城百姓一個安寧。”

江霖見狀,起身扶起江燼,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信你。人手、權力,你要多少,朕便給多少。放手去查,不必有所顧忌。”

江燼應聲“是”,眉宇間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夜色更濃,靖王府的馬車駛出皇宮,朝著夜色深處疾馳而去。

車窗外,京畿衛的巡邏隊舉著燈籠,正穿梭在街巷之中,燈籠的光暈晃動搖曳。

馬車在長街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卻壓不住車廂裡沉沉的低氣壓。

江燼靠著車廂壁,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禦書房裡那些奏摺上的字句。

周萬山,胭語齋,失蹤的賬本,三個死狀詭異的受害者,還有那被刻意劃爛的女子麵容。這些零碎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明明該有一根線將它們串起,可那根線,卻藏得深。

他抬手掀開窗簾一角,窗外的京城籠罩在一片死寂裡,偶有巡邏的京畿衛舉著燈籠走過,燈籠的光暈在巷口晃了晃,又很快消失。

往日裡繁華的長街,如今連一家亮著燈的鋪子都尋不見,隻有風捲著落葉,在空蕩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王爺,先回府,還是直接去西市案發的巷子?”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去西市。”江燼的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把暗衛都調過來,封鎖那幾條巷子,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車伕應聲,馬車很快拐了個彎,朝著西市的方向駛去。

馬車在西市窄巷口停住,車簾被勁風掀開,江燼掠身而下。

巷口的石灰印記早已被夜風颳得斑駁,卻依舊圈著那片凝了暗褐色血跡的青石板。暗衛們如影隨形,無聲無息地散開,將整條巷子的出入口死死封住,連牆頭的瓦縫都冇放過。

江燼緩步踏入巷子,垂眸掃視著地麵,目光掠過女子屍體曾蜷縮的牆角,又停在那些深淺不一的腳印上,大多是官差勘驗時留下的,唯有一處泥印,邊緣帶著草屑,落在牆根的陰影裡,與周遭的雜亂格格不入。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那處泥印,指尖沾了些許濕潤的泥土。這泥土帶著山中腐葉的腥氣,絕非京城街巷的塵土。

“去查,”江燼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京郊寒山寺後山一帶,可有農戶近日進城,且褲腳沾著此類腐土的。”

話音未落,衛凜忽然從牆頭躍下,手中捏著一枚斷裂的布絲,躬身遞上:“王爺,牆頭荊棘叢裡,勾著這個。”

江燼捏著那截粗布絲,指尖的力道漸漸收緊,眸底翻湧著冷光。這料子粗礪廉價,與寒山寺後山死者周萬山身上的錦緞,形成了雲泥之彆。

“把這布絲收好,”他抬眸看向衛凜,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去尋京中最擅辨識布料的老手,查清這布的織造之地。”

衛凜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江燼緩步走到女子殞命的牆角,目光掃過地麵上早已乾涸的血跡輪廓,忽然彎腰,從磚縫裡撚出了一點極細微的粉末。

那粉末呈淡紅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香氣。

江燼指尖摩挲著那點粉末,眉頭微蹙。胭語齋的胭脂名動京城,各色膏粉的香氣他雖不常留意,卻也隱約記得幾分。

他起身,目光望向巷子深處的黑暗,那裡像是一頭蟄伏的凶獸,正等著人自投羅網。

他轉身踏出巷子,玄色衣袍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他上了馬車,沉聲道:“去胭語齋。”

車輪再次碾過青石板路,朝著那座沉寂的胭脂鋪子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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