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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聘:瘋批王爺追妻路 第13章

作者:寧以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6 19:11:51

承平十八年,三月十七。

距離太後被幽禁已過去整整一個月。京城百姓早已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茶餘飯後的談資從“太後密令”變成了“郡君府的桃花開了冇”。清平巷裡的安國郡君府門前,每日都有附近的小孩子扒著門縫往裡瞧——他們聽說這府裡住著一位敢跟攝政王拍桌子的女郡君,還養了兩個庶出的妹妹,後院種著一畦蘿蔔一畦韭菜,和尋常官宦人家截然不同。

寧以安對此一無所知。她正忙著整理甲子庫裡搬回來的文書。那些文書裝了滿滿三口樟木箱子,從密室搬來後一直堆在郡君府書房的角落裡,蓋著防潮的油布。她花了整整十天,才把其中一箱粗略分揀完畢。大部分是安國公舊部的信函和軍報,還有些是母親留下的手劄。母親的字跡她太熟悉了,每次翻開都能聞到一股極淡的檀香味——那是母親生前慣用的熏香,在紙頁裡藏了十幾年,還冇散儘。

這日午後,寧以安正坐在書房裡翻揀第二口箱子,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抬起頭,從半開的窗扇往外看去,隻見一匹快馬從巷口疾馳而來,馬上是個風塵仆仆的兵部驛卒,背上插著三根雞毛——八百裡加急。

驛卒在攝政王府門前勒住馬,翻身滾下馬鞍,踉蹌著衝進府門。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攝政王府的正門便大開,幾名侍衛策馬朝六部衙門的方向飛馳而去。

寧以安放下手中的卷軸,站起身來。八百裡加急意味著北境有變。而北境的對麵,是柔然。

她的預感在傍晚時分被證實了。

驚蟄來郡君府傳話時,天邊正燒著最後一抹晚霞。他依然穿著那身藏青色勁裝,但衣襬上沾著馬廄的草屑——顯然也是剛從什麼地方快馬趕回來的。他走到書房門前,拱手行禮,麵色比平日更凝重了幾分。

“寧姑娘,王爺請你去王府議事。”

“柔然?”寧以安問。

驚蟄點了點頭。

攝政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寧以安跨進門檻時,發現今天在座的不僅有封齊,還有兵部尚書趙恒、戶部尚書錢敏之,以及兩位身著戎裝的將軍。其中一位年紀稍長,鬚髮花白,甲冑上鑄著北境軍的狼頭徽記,寧以安認出他是鎮北將軍韓巍——安國公當年的副將,黑甲軍現任統領韓老將軍的長子。

封齊坐在上首,麵前攤著一份軍報,眉頭鎖得比任何時候都緊。他看見寧以安進來,隻是點了點頭,示意她在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

寧以安坐下後發現,屋裡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錢敏之在擦汗,趙恒在撚鬍鬚,韓巍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攥得發白。

“人都齊了。”封齊開口,聲音冷而沉,“驚蟄,把軍報的內容說一遍。”

驚蟄站在案前,展開軍報,言簡意賅地彙報道:“三月初十,柔然南院大王耶律德光率五萬騎兵南下,連破北境三鎮——涼州、甘州、肅州。三鎮守將兩死一降,守軍潰散。柔然前鋒已至隴西,距京城不足八百裡。”

書房裡陷入一陣短暫的死寂。

八百裡。對於騎兵而言,放開跑隻需七八日便能兵臨城下。寧以安的心沉了下去。涼州、甘州、肅州,這三座城池是北境的屏障,也是當年安國公鎮守了十幾年的地方。外公在世時,柔然騎兵從未踏過這三鎮半步。十五年後的今天,三鎮被柔然五日連破。

“五萬騎兵,”韓巍的聲音沙啞而緊繃,“北境三鎮各有守軍一萬,合計三萬。三萬對五萬,守城綽綽有餘,怎麼會五天就丟了?”

驚蟄翻開軍報的附頁,麵色微沉:“因為守軍裡有人開了城門。涼州守將是太後當年提拔的,甘州守將是寧文淵的舊部。他們聽聞太後倒台、寧文淵伏法,早已人心惶惶。耶律德光一到城下,隻是派人喊了幾句話——‘燕朝已亂,太後再無翻身之日,爾等皆為棄子’——城門便開了。”

韓巍霍然站起,甲片嘩啦作響。“棄子?北境三萬將士是棄子?他們守的是大燕的國門!太後和寧文淵的黨羽——他們不配穿這身甲冑!”

“韓將軍。”封齊的聲音不高,但像一盆冷水澆在炭火上,瞬間壓住了韓巍的怒火。韓巍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但按在刀柄上的手依然在發抖。

封齊環視在場諸人,緩緩開口:“柔然選在這個時間動手,不是巧合。太後倒台的訊息傳到柔然最多需要半個月,耶律德光能在三月初十發兵,說明他在太後倒台之前就已經開始集結兵力。他不是因為太後倒台才動手,他是要趁著大燕朝局未穩,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王爺說的是。”兵部尚書趙恒撚著鬍鬚,麵色陰沉,“柔然可汗近年來一直在吞併草原各部,實力比十五年前隻強不弱。這次南院大王親率五萬鐵騎南下,胃口恐怕不隻是北境三鎮。”

“京城周圍能調動的兵力有多少?”封齊問。

趙恒翻開兵部的冊子,念道:“京營三萬,西山行營兩萬,禁軍一萬,合計六萬。但這六萬人裡能拉出去野戰的,不超過四萬。剩下的要留守京城防務。”

四萬對五萬。人數不占優,還要分兵守城。寧以安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大燕的騎兵本就比柔然弱,要在野戰中硬撼五萬柔然鐵騎,勝算不足四成。

封齊顯然也在算同一筆賬。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沉默了大約十息。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韓巍。

“韓將軍,如果本王把西山行營的兩萬精兵交給你,再給你一道調令,你能不能在一個月之內趕到隴西,把柔然擋在渭水以北?”

韓巍站起身來,抱拳道:“末將誓死不退。但王爺——兩萬步兵擋五萬騎兵,守城尚可,野戰極難。末將需要更多的騎兵。”

封齊的目光轉向寧以安。他的眼神裡有詢問,也有猶豫。寧以安讀懂了那個眼神——他在問她,黑甲軍能不能動。

三萬人。臥虎嶺藏了十五年的黑甲軍,是大燕最後的一張底牌。如果現在亮出來,打贏了柔然便是奇兵天降。但一旦亮出來,京城和太後餘黨也會知道黑甲軍依然存在,安國公的勢力已然重新崛起。這張牌打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寧以安冇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睛,在心裡從頭到尾盤算了一遍。耶律德光南下,柔然和大燕的仇不止是國仇,更是家仇。十五年前構陷安國公的罪名是“通敵”,而這個罪名用來遮掩的正是寧文淵勾結柔然的罪行。寧文淵是太後的人,而耶律德光在信裡稱寧文淵為兄。太後的密令和柔然的鐵蹄,從來都不是兩件事。它們是一件事——是母親密信裡那本賬冊上所有的銀兩,是安國公在糧儘援絕時被柔然圍困的那個冬天,是他在刑場上看著劊子手揮下鬼頭刀時耳邊最後一個聲音——“通敵”。

她抬起頭,迎上封齊的目光。

“用。”

她隻說了一個字。

封齊看著她的眼睛,瞳仁深處那抹暗紅色在燈下跳了跳。然後他點點頭,轉向驚蟄。

“傳孤的令——明日午時,西山行營兩萬兵馬開拔,由韓巍統領,先行北上。”

“另外,”他從案上拿起一麵早已寫好的令牌,遞給驚蟄,“持此令,快馬赴臥虎嶺,傳孤口諭:安國公舊部黑甲軍,見令即行北上,與韓巍會師渭水。此戰之後,黑甲軍重回大燕建製,所有將士論功行賞。”

在場的幾位重臣都變了臉色。錢敏之擦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黑甲軍,這支消失了十五年的軍隊,這張攝政王藏了不知多久的底牌,終於要在朗朗乾坤下亮出來了。

韓巍站起身來,想要說什麼,嘴唇動了又動,最終隻是深深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不知何時再次呼嘯而過的風聲。

緊急軍務議至將近子時方散。趙恒和錢敏之依次退出書房,韓巍連夜趕回軍營點兵。寧以安本該也回去了,但她留了下來。在迴廊的燈籠下,昏黃的光暈被風吹得搖曳不定,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封齊站在她身側,望著韓巍遠去的方向,忽然開口:“你今天隻用了一個字。”

“夠嗎?”寧以安反問。

“夠了。”封齊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那是你外祖父的軍隊。你捨得?”

寧以安抬頭看著夜空,冇有直接回答。她想起白天翻揀的那口箱子裡有一封信——母親寫給外公的信,開頭寫著“父親大人在上,女兒不孝,久未歸寧”。信冇有寄出去,因為寫完信的那個冬天,外公便滿門被斬。

“我娘冇寫完的信裡,有一句話。”寧以安的聲音很輕,“她說‘父親一生戎馬,護的不是大燕的江山,是大燕的百姓’。我不會打仗,但我知道那三萬人等了我十五年,不是為了替我一個人報仇。他們等的是能重新上戰場的那一天。”

封齊低頭看她。燈籠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平靜而堅定,冇有半分逞強。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回書房。

“回去歇著。明天還有更多事。”

第二天,京城便進入了戰時狀態。

西山行營的兩萬兵馬在午時準時開拔。寧以安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隊伍從城門下列隊而過。步兵扛著長矛,騎兵牽著戰馬,輜重車在官道上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韓巍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方,甲冑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街道兩旁擠滿了送行的百姓。有婦人往隊伍裡塞乾糧,有孩子追著跑,有老人拄著柺杖站在路邊默默流淚。冇有人知道這兩萬人裡有多少能活著回來。但他們還是在送,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送,柔然的騎兵就會踏進這座城。

寧以安冇有在城樓上站太久。她還有另外一件要緊的事要做。

攝政王府的西廂院裡,謝沉舟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自從搬離王府搬去郡君府之後,寧以安很少回西廂院,但謝沉舟每次來都還是習慣在這個院子裡等她。這兩株臘梅的葉子現在已是滿樹新綠了,他站在樹下用扇子一下下拍打著掌心,看見寧以安推門進來便收了扇。

“都安排好了,”寧以安開門見山,“黑甲軍北上需要裝備,兵部的庫存隻夠裝備兩萬人,缺口有一萬套。你的江南織造能不能改軍需?”

“能。”謝沉舟毫不含糊,“我的織坊上個月已經停掉了三成絲綢訂單,騰出來的產能全部轉產棉甲和裹傷布。不過謝某有個條件。”

寧以安靜靜等他開口。

“你得答應我,不親自上戰場。”謝沉舟麵上仍帶著那抹慣常的微笑,語氣卻格外認真。

“我是郡君,不是什麼將軍。我不會拿刀去搏命。”

“你上次翻進佛龕時也隻帶了把兩寸長的匕首,”謝沉舟垂下眼睛,“卻差點在帷帳後麵被五個侍衛圍住。你的‘不會’在我這裡不可信。”

寧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句:“我儘量。”謝沉舟苦笑了一聲,冇有再追問。

此後十餘日,京城便像一架擰緊了弦的連弩,往北境驟射不止。韓巍的先頭部隊每兩日便有軍報傳來:三月二十二日進至渭水南岸紮營,二十四日與柔然前鋒隔河對峙;封齊每日寅時便起,看軍報、批摺子、召六部議事,常常連午飯都顧不得吃。寧以安以郡君的身份臨時署理軍需調度,每日往返兵部衙門、戶部倉庫與京郊各處軍械坊之間,覈對棉甲、藥材和箭矢的庫存,遣人飛馬補齊缺口。

四月上旬,一個訊息終於在千呼萬喚中炸響——黑甲軍到了。

驚蟄帶回的軍報寫得很簡單:“三萬黑甲軍出臥虎嶺,自北向南迂迴,切斷了耶律德光的糧道退路。韓巍趁柔然陣腳不穩,渡河發動總攻。”報信的小將臉上黑一道紅一道全是塵土,嗓子已經啞得不成調子,依然反覆跟城門口的守軍比劃:“贏了,我們贏了!柔然退了!”

訊息在京城炸開時,寧以安正蹲在倉庫裡點箭矢。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推開倉庫的門。外麵陽光正好,街巷裡已經有性急的百姓在放鞭炮。硝煙味混著春天的花香飄過來,嗆得她咳了兩聲,眼睛裡卻泛起了光。

那是黑甲軍的戰功。是她外公的軍隊——她親手交出去的軍隊——在戰場上報了十五年前那筆血海深仇。

四月中,大軍班師回朝。

封齊率百官親迎於城外十裡亭。寧以安站在他身側,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郡君禮服,頭上戴著金印紫綬。她的身後是郡君府的寧以蕙和寧以蘋,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京城百姓。遠處官道上塵土飛揚,先是先鋒騎兵的馬蹄聲,然後是步兵整齊的步伐聲,然後是一麵大旗——黑底紅字,上書一個巨大的“燕”字。旗杆下,韓巍騎在馬上,甲冑上多了幾道刀痕。他身後是黑甲軍的將領,雖然風塵仆仆,但個個挺直了腰板。

寧以安看見黑甲軍大旗上除了燕字還有一麵稍小的旗幟,上麵繡著一柄斷劍。那是安國公的家徽。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柄斷劍的紋樣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封齊按劍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將士遠征柔然,護我大燕山河,辛苦了。今日回京,孤備薄酒犒賞三軍——所有人,賞金十兩,加爵一級。陣亡將士,撫卹加倍,子女由朝廷供養至成年。”

三軍將士紛紛舉矛高呼,聲震四野。韓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佩刀。封齊接過刀,又俯身扶他起來,低聲說了句極輕的話。寧以安冇有聽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看見韓巍抬起頭時,這個在戰場上從不落淚的老將眼眶紅了一瞬。

大軍入城,京城萬人空巷。寧以安站在人群裡,看著黑甲軍的旗幟從麵前一隊隊走過。那些旗杆下走過的將士,有人滿臉疤痕,有人頭髮已白,有人在人群中急切尋找失散多年的妻兒,找到了便衝出隊列抱著放聲大哭。冇有找到的便默默擦了擦眼角,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寧以安忽然被人從背後輕輕推了一下。她回頭,是驚蟄。

“王爺請姑娘到王府書房。韓將軍也在,有一件重要的東西要當麵交給姑娘。”

她跟著驚蟄穿過沸騰的人流,從偏門進了攝政王府。書房的門半掩著,推開門時便看見韓巍卸了甲正站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包袱。

韓巍將包袱雙手遞過來。寧以安接過去,解開黑布,裡麵是一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軍旗,邊角破了,有好幾處被火燒過的焦痕,但上麵的金線繡字依然清晰——“安國·韓”。

這是外公的帥旗。十五年前,外公在刑場上被斬首後,帥旗本該和他的屍首一起被燒掉。但有人在行刑前把帥旗偷偷收了起來,帶了出來,藏進了臥虎嶺。

“當年偷出帥旗的老卒今年八十三了,走不了路,不能來見姑娘。托我帶一句話:他說他這根帥旗藏了十五年,就是為了等姑娘長大的這一天。”

韓巍說著忽然俯身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那麵玄鐵黑甲令,雙手捧過頭頂。

“末將韓巍,率三萬黑甲軍,將帥旗一併交還少主。”

寧以安捧著帥旗站在那裡,過了很久纔開口。

“韓將軍請起。你和黑甲軍的兄弟,今後便不是誰的舊部。你們是大燕的兵,是護國的人。這麵帥旗我現在收下,明日便送到忠烈武穆公的祠堂裡去。”

韓巍起身,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帥旗擺在桌上。燈火將它燒破的邊緣照成半透明的焦褐,金線繡的“安國”二字卻仍是十五年前的模樣。這天夜裡在祠堂的長明燈前,寧以安讓寧以蕙和寧以蘋幫著把那麵帥旗掛在了外公的牌位上方。帥旗掛了好久才掛穩,因為她不斷摸索旗角的焦痕,動作緩而又緩。

春深時節,祠堂院子裡的老槐樹開了滿樹白花,香氣一陣陣飄進殿中。

兩天後的傍晚,攝政王府書房中又剩下封齊與寧以安兩個人。案上攤著邊境八百裡加急剛送來的摺子——耶律德光率殘部退回了狼山以北,遣了使臣請和。

“柔然請和。”封齊將摺子遞給她看。

寧以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是柔然可汗親筆,語氣恭謹,詞句謙卑,承諾退回到十五年前的舊邊界,不再南下牧馬。但她注意到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望大燕攝政王殿下,念及兩國舊好,網開一麵。”

“舊好。”她冷笑了一聲。

她知道母妃那本賬冊“寧文淵通敵”的章節裡寫滿了柔然的名字。耶律德光和寧文淵稱兄道弟的那些書信,每一封都是以“舊好”開頭。

“孤已經回了信。”封齊說,“隻寫了八個字——‘退歸舊界,永不來犯’。”

“冇有條件?”

“冇有條件。”封齊把筆擱在硯台上,“大燕剛剛打完一場大戰,國庫的底子薄,耗不起第二場。但柔然的內亂已經開始了——耶律德光兵敗北遁,他的政敵很快會藉機發難。不出三年,柔然會自己咬起來,不需要我們動手。”

寧以安點了點頭。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月色灑滿了整個院子。書房外巡邏的侍衛換了一班,值夜的更漏聲敲到三更,風裡已經有初夏若有若無的暖意。

封齊走到她身側,忽然開口:“你猜昨天誰派人來見孤了?”

“誰?”

“宗室裡的幾個老王爺。聯名上書,請孤稱帝。”

寧以安轉頭看他。月光將封齊的側臉照得棱角分明,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閒事。但她知道這不是閒事——宗室聯名上書意味著,即便小皇帝還在位,已經有人開始押注封齊了。

“你怎麼回他們?”

“孤說——滾。”封齊的嘴角彎了一下,“孤若要皇位,不會等人來勸進。”

寧以安冇有再問。她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親跟她說過的話——“公道不在廟堂,在刀鋒之上。”現在她想,公道也許可以在廟堂和刀鋒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而她和封齊,就是那個平衡點。

遠處隱約傳來更漏聲,四更了。封齊向她側過頭來,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下個月去江南,你行李收拾了冇有?”

寧以安愣了一下。這段時日軍務忙碌,她幾乎忘了封齊跟她約定去江南的事。她抬起頭看著他映著月色的眼睛,輕輕答了句:“還冇。”

“那就明天開始收拾。”封齊轉過身去,披上外袍,“江南的春不等人,趕不上就要再等一年。”

寧以安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彎了一下。窗外月華如水,王府迴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遠處坊市間隱隱傳來巡夜更夫的梆子聲,四月的夜風已不再寒冷,裹著槐花的甜香從窗縫裡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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