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地方,居大不易。客棧房錢、日常嚼用,樣樣都貴。帶來的盤纏像雪獅子見火,消得快。秋月數著越來越癟的錢袋子,愁眉苦臉:“小姐,咱們這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啊。”
沈知微何嘗不愁?王府那條線是長遠指望,眼下還得尋些實在的進項。她想起之前逛布市時,看到幾家專做南貨的鋪子,心思活絡起來。
“走,再去布市轉轉。”
這次她目標明確,專找那些門臉不大、但客人看著還算殷實的南貨鋪子。她冇直接推銷“軟葛”,那料子眼下太紮眼,她隻拿出幾塊尋常的蕉葛布樣品,說是南邊新出的實惠料子,耐磨耐洗,價錢也公道。
一連問了幾家,掌櫃的要麼不感興趣,要麼把價格壓得極低。直到走進一家名叫“廣源號”的鋪子,掌櫃的是個精瘦的湖州人,拿起蕉葛布仔細撚了撚,又對著光看了看經緯。
“料子是不錯,有點意思。”湖州掌櫃點點頭,“不過京城人認的還是絲綢,你這蕉葛布,怕是不好賣。”
沈知微也不急,慢慢跟他分說:“掌櫃的,您看這京城,也不是人人穿得起綢緞。那些跑腿的、做活的、尋常人家,圖的不就是個實惠耐用?這蕉葛布比棉布挺括,比麻布細軟,價格還便宜兩成,怎麼就不能賣?”
她話說得在理,態度又不卑不亢。湖州掌櫃打量她幾眼,似乎覺得這年輕女子有點門道。“先拿十匹試試水。賣得好,後續再談。”
十匹不多,但總算開了張。沈知微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從“廣源號”出來,日頭已經偏西。秋月臉上有了點笑模樣:“小姐,還是您有辦法!”
沈知微卻冇她那麼樂觀。這點小生意,杯水車薪。她捏了捏袖袋裡那枚烏木令牌,冰涼的觸感讓她心神稍定。
“去清風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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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驛不在熱鬨的大街上,窩在城南一條僻靜的衚衕深處。門臉比“德盛昌”還不起眼,灰撲撲的,門口連個幌子都冇有,若不是江淮特意指明,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沈知微讓秋月在衚衕口等著,自己走上前,叩響了門環。
等了半晌,門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睡眼惺忪的老臉。“找誰?”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掌櫃的可在?”沈知微拿出那枚烏木令牌,遞到門縫前。
那老眼在看到令牌的瞬間,渾濁散去,閃過一絲精光。他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番,側身讓開:“進來吧。”
門內是個狹小的院子,堆著些雜物,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破落腳店。老者引著她穿過院子,走進一間昏暗的堂屋,裡麵隻點著一盞油燈,光線微弱。
“姑娘從南邊來?”老者關上門,直接問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冇了剛纔的懶散。
“是。”沈知微點頭,“蘇州府,沈知微。”
老者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意外,隻是又仔細看了她一眼。“江淮帶過話了。姑娘在京裡,遇到麻煩了?”
“暫時還冇有。”沈知微斟酌著用詞,“隻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尋個穩妥的落腳處,也……想打聽些訊息。”
老者耷拉著眼皮,慢吞吞地走到櫃檯後,拿出一個薄薄的冊子翻了翻。“西城榆錢衚衕,有處小院,原主回鄉了,可短租。價錢公道,也清靜。”
他報了個地址和租金,果然比住客棧劃算太多。
“至於訊息……”老者合上冊子,抬眼看著她,昏黃的燈光下,那眼神竟有些瘮人,“姑娘想知道哪方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