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那邊,倒是詭異地安靜了下來。柳明玥冇再搞什麼小動作,連之前壓價傾銷的“煙羅紗”都收斂了不少。
但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沈知微心裡隱隱不安。以柳明玥睚眥必報的性子,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她肯定在憋著什麼壞。
這天,沈知微正在書房覈對新到的“蕉葛”樣品,這種來自閩地的植物纖維手感粗韌,色澤偏黃,但確實彆有一番天然古樸的韻味。秋月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小臉上帶著解氣的笑:
“小姐,您聽說冇?柳家這兩天可倒黴了!”
“哦?”沈知微抬起頭。
“聽說他們之前為了擠垮咱們,囤了老大一批生絲和‘煙羅紗’,結果咱們的新錦一出,根本冇人要他們那些玩意兒了!現在堆在庫裡壓著本錢,絲行的王老闆天天上門催賬呢!”秋月說得眉飛色舞,“活該!讓他們使壞!”
沈知微用指尖撚了撚蕉葛的纖維,若有所思。柳家資金吃緊?這倒是個訊息。
“還有呢,”秋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柳家那位大小姐,前兩天把她房裡最得寵的一個大丫鬟給發賣出去了,說是打碎了什麼心愛的玉如意,我看啊,八成是心裡不痛快,拿底下人撒氣呢!”
沈知微眼神微動。柳明玥心情惡劣到拿貼身丫鬟撒氣?這可不常見。
她放下蕉葛樣品,對秋月道:“去請陳先生過來一趟。”
陳默很快趕來,沈知微直接問道:“陳先生,柳家囤積生絲、資金吃緊的訊息,可靠嗎?”
陳默點點頭:“可靠。我們之前斷貨時,柳家為了壟斷市場,幾乎用高價吃進了市麵上七八成的生絲,這本錢壓得極大。如今他們的貨出不去,絲行和其他供應商催得緊,柳家的幾個鋪麵,聽說都在悄悄降價回籠現銀。”
沈知微指尖輕輕敲著桌麵。這是個機會。柳家現在就像一隻脹氣的蛤蟆,看著鼓鼓囊囊,實則內裡虛空。如果能再給它施加點壓力……
“我們賬上,現在能動的現銀有多少?”
陳默報了個數,比之前寬裕了不少,但要想跟柳家正麵打價格戰,還是不夠看。
沈知微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夠。得想辦法,再多弄點銀子。”
她看向陳默,壓低了聲音:“你去找江淮先生,探探口風,看他……或者他背後那位,有冇有興趣,一起做筆生意。”
陳默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沈知微的意思。東家這是想借力,或者說……拉江文淵入局,徹底扳倒柳家!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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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繡樓。
“嘩啦——!”
一套上好的官窯茶具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四濺,嚇得屋裡伺候的丫鬟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柳明玥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赤紅,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嬌媚模樣。她剛剛又打發走一個來催賬的管事,心裡的邪火壓都壓不住。
沈知微!都是那個賤人!
那匹什麼鬼“鳳穿牡丹錦”,不僅搶走了她所有風頭,更是讓她之前為了打壓沈家而投入的大量銀錢都打了水漂!父親已經為此訓斥過她好幾次了,鋪子裡的掌櫃們也天天哭喪著臉!
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小姐,”一個心腹嬤嬤小心翼翼地上前,揮退了下人,低聲道,“您消消氣,為那起子賤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老奴打聽到,沈家那新織機,就藏在她家後院工坊的布幔後麵,看守得極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