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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第69章 第 69 章 千千萬萬種巧【下】

作者:朽月十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7 20:09:33

千千萬萬種巧【下】

七月初一到七夕這幾日裡, 林秀水在乞巧市裡發了兩百八十五張巧紙,其餘裁縫則給出三百多張。

到的人應當隻有一半,租下來的書院有二十來間屋子, 每間課舍能坐五十人,林秀水隻請人打掃十間屋子,她清楚不會超過七百人。

但裁縫作的人很擔心, 有兩三個人走過來,圍著林秀水小聲說:“會不會沒多少人來?”

領抹處的小環說:“哎,我昨夜真睡不著覺,想想把我兩個姨母家裡的四個妹妹拉過來, 充充人數。”

“我也怕,場子搞得大,棚子也搭起來了, 人隻零星來幾個,可咋整。”

幾日以來,有一部分人則是說風涼話,認為不辦最好,辦了又吃力不討好,一部分人則覺得憑什麼不辦,七夕本來就是女兒節, 大家一起過節怎麼了。

中立的人則想的是, 不辦也行, 辦也可以, 叫我幫忙便去幫忙。

還有隻想編網的,覺得比蜘蛛結網有意思。

這麼多人吵了又吵,她們美其名曰辨會,跟辯論布好不好一樣, 搞得林秀水躲出去吃飯的,她怕彆人口水噴到自己碗裡。

所幸隨著七夕即將到來,大家終於停止了口舌論戰,開始忙活起來。織巧會的棚子搭了起來,大家拿出自己留存的各色布條,不論顏色,一條條放在筐裡,等外頭其他娘子過來後,綁在上頭。

花朝節有在樹上綁紅布,掛紅的習俗,林秀水說那七夕怎麼不能綁彩布,掛巧呢,論偏門的東西,壓根沒人說得過她。

“玉簪花來了!”有娘子高聲喊著,她推著車過來,車架上放了十幾個竹籃,上頭是白色和紫色的玉簪花。

“我娘今年種了一個園子,上月起陸陸續續開了,正愁上哪裡去賣,可讓我們搭了這陣東風,”高個娘子笑眯眯地說,她停下車,兩手各挎兩隻籃子。

其餘娘子聞言看過去,有人笑道:“我們有沒有?”

“有啊,”林秀水衝她招手,“蔡娘子要的話,先來挑,大家都來挑一朵。這個月的花神是玉簪花,我是占了人家李娘子的便宜,她娘可是種玉簪的好手,不然哪有那麼新鮮便宜的花。”

這些娘子們歡歡喜喜先挑一朵,叫彆人幫忙簪上,簪的時候有拿巧紙的娘子早早來了,她們很熱心招呼著,“過來呀,先簪朵花。”

“給我們簪的花嗎?”

母女兩人走過來,其中年紀大些的說:“我不簪了,我陪我閨女來的,聽說你們這裡辦什麼織巧會,來湊個熱鬨。”

“怎麼不簪,娘子你簪朵紫的肯定好看,”林秀水提了一籃子花過來,順手挑一朵紫玉簪花,交給她邊上年輕的女兒。

十三歲的女兒也笑,晃晃花說:“娘,你低頭,我給你簪上,你等會兒再給我簪。”

她娘低了頭,簪上花後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陸陸續續來了人,初時隻在船上瞧,而後三三兩兩拉著手走了過來,就問是在這裡做織巧會嗎,一說要簪花,挑花選花,笑容真切,場麵登時熱鬨起來。

“你幫我戴,簪邊上點,是左邊,左邊好看。”

“這花好看,我今天還簪了榴花呢,剛好能再簪一朵。”

大家熱熱鬨鬨挑著花,又去掛彩條,兩樣下來,都搭了話,相熟起來,再到書院裡頭,找個課舍坐下來。

光是辰時邊上,便有七八十位娘子過來,年紀大的三四十歲,年紀輕的十一二歲,大點的娘子笑道:“不得了,我女兒都二十了,我來這裡跟你們小丫頭湊熱鬨。”

“唔,”有個十二歲的小娘子轉了轉眼睛,她好奇地問,“這不是女兒節嗎?不是要乞巧嗎?娘子你們年紀大了,也得討個巧嗎?”

“哈哈哈哈,我們以前是做女兒的人呐,”娘子麵色溫和地說,“眼下有女兒,我們更應當過女兒節嘛。”

另一個娘子說:“我們可不討巧,我們是來玩巧的,彆看我四十有二的年紀了,我打小就怕蜘蛛,每年要讓我娘先拉開盒子,我躲外頭屋子裡去。”

“年年網都是破的,搞得我惱火死了,恨不得自己上手織個網,後來我有女兒了,我們不玩這一套,買個網套上就說得巧了。”

“真的嗎?這樣也可以?”一個十四歲的小娘子忙問,又低頭歎氣,“哎,年年整這一出,我可不喜歡過七夕,更不喜歡乞巧,又是穿針,又是結網。”

“我手巧不巧,誰不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來日,非得要逮著這一日,用蜘蛛結網告訴我,我不得巧,誰不氣!”

“我真恨不得,自己怎麼不是屬蜘蛛的。”

年輕有年輕的煩惱,為一個破網也要愁上半天,哀哀怨怨,自己怎麼不得巧。

忽而聽見能自己做巧網,一個個跑過來,坐在課舍裡頭,有的滿心歡喜期待,有的則低眉垂目。

一間課舍零零散散坐了三十幾人,等的工夫裡,年紀小的趴在桌子上,哎哎歎兩聲氣,“我手打小就不巧啊,這巧網我瞧著我也做不來。”

“我娘說手要是不巧,當真一點出路也沒有。”

“放屁!”

她前頭坐著的壯實娘子罵了一聲,屋子裡原本七嘴八舌的說話聲,忽然收住,鴉雀無聲,有人還真聳了聳鼻子,嘀咕了句沒有啊。

先前說話的小娘子臉迅速發紅,連連擺手,想站起來解釋,卻聽壯實娘子說:“這手不巧,關出路什麼事,不巧就不巧,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不?”

“什麼?”

壯實娘子說:“我是青果行的,我打小手就粗笨,洗件衣裳也能搓兩個大洞出來的。我娘說,我往後可怎麼辦纔好,嫁了人洗衣做飯樣樣不行。”

“那又怎麼樣,我手不巧,我就練眼睛,練嘴巴,”壯實娘子說,“我們青果行有百來樣果子,我全能認識,哪個果子哪一處地方來都知道,羅浮橘、洞庭橘、匾橘、衢橘、金橘、蜜橘等等。”

“還有巧柿、綠柿、火珠柿、紅柿、欖柿、方頂柿、紅柿,那麼多的果子,打眼一瞧便清楚,跟手巧不巧,女紅好不好,並沒有多大乾係,照舊能有口飯吃。”

那小娘子攪著裙子上的繩結,她內心茫茫然,可這跟她家裡說的不一樣,手不巧連織布都沒法織好,在鎮裡連個活計也接不到,更彆提嫁人的日子了。

“真的嗎?”她小聲問,她每年這個時候,總對以後充滿擔憂和恐慌。

“怎麼不算真的,”另一個娘子走過來,坐到她旁邊的空椅子上,“我手也不巧,隻是我沒這娘子厲害。”

“我也算半個青果行的人,我們是鎮門外邊,荷子巷的,每年夏天裡,捶打蓮蓬為生的,有人摘蓮蓬,我們打蓮蓬取蓮子,再賣給鎮裡果子行的。”

那娘子笑笑,將手攤在桌子上,指節粗大,邊緣長期有打蓮蓬留下來的,浸染黃綠色的汙痕,洗也洗不乾淨。

“我本來也不想過來的,我說自己是粗人,又不是巧手,”那娘子說,“可給我巧紙的,就門口的小娘子,她說這是能養活自己的一雙好手,叫我也來跟大家說說。”

“我又不識字,什麼道理啊懂得又不多,能說什麼呢。我們這夏天捶蓮子、雞頭米,秋天要去挑藕剪藕,到西湖那裡去,她們種了那種塘藕,一節最好,兩節還湊合,三節就差了,差了人家說給剪成一節不就行了,照舊是好藕。那我也想啊,手又能捶,又能剪,還能吃飯的,怎麼不算是好手。”

這一番話說得屋子裡大家一陣笑聲,當即有人拍掌讚同,說到心坎上去了,便陸陸續續有人也說自己的心裡話。

原本還聊自己家孩子、官人、婆母,各種氣人的事情,漸漸地,轉而說自己是做什麼的,年輕的時候怎麼樣,也走了多少彎路,才走到今日來。

這股風氣逐漸蔓延至一間又一間的課舍裡,三百多號人議論得熱火朝天,離得老遠也能聽見,估計早就忘了今日來做什麼的。

一旦有人能聽她們講述,那麼整個課舍都將充滿她們的故事。

林秀水在屋外拿著做巧網的用具,看了眼天,倒是還早,不急著進去打攪大家,她也一個個聽過去。

她站在兩間課舍中間的廊柱旁,聽左邊的課舍裡,有個女郎中說:“我啊,其實我這個行當你們肯定聽過,但是不清楚怎麼做的,我是做催生丹的。”

“按我們這行的話來講,叫作生理不順,產育艱難,其實就是難產,除了穩婆的順位手法外,也要吃丹藥的,主要能保女子生下來。”

“對啊,我看這裡來的女子多,就過來說上兩句,懷子多艱難,康健已經很難得了,就彆管這手巧不巧了。”

而右邊課舍裡的有個娘子一開口,底下大家不說話了,全聽她說,她是淨發社的,也是幫人家梳剃頭發的,尼姑、僧人,還有些人要剪些頭發賣了,供人做義髻的,也便是假發髻的。

粗略一間間聽過去,這些混於市井裡的娘子,各有各的本事,有的是做牙膏的,那種上好用苦參做的牙粉太貴了。她做的是用新鮮柳枝剁碎後,加水倒在鍋裡一直熬,再混薑汁的那種,她說話比較粗,說這玩意有手就能熬,壓根不管巧不巧的事。

也有修香澆燭作的,通俗點來講,做蠟燭的,人家說熟能生巧,閉著眼都能把蠟燭澆灌好。

還有跟薑打交道的,年年種薑收薑賣薑,或者是其他許多大家看不見的,卻用得上的,做胭脂的,泥麵具風藥鋪裡挑泥的,做促織籠兒的等等。

對於這些年輕的小娘子,時常要待在家裡,練習女紅,過節才能出門,嫁人纔有頻繁交際的,平常最多關注胭脂水粉,衣裳頭麵的。

此時聽了這些娘子的言論,心裡總是有著難以言說的感觸,外麵原來有這麼多這麼多的行當,而這些行當裡,都有女子在做。

而這些年長些的娘子,她們過了一半的人生,好和壞,各種風雨經曆過很多,在七夕,又是女兒節的時候,能說上自己走過來的這段路,對她們來說,也是種彆樣的認可。

這個織巧會將平常擦肩而過,或許是永遠不會遇見的人,像網一樣織在一起,聚在一處。

“還進去嗎?”裁縫作的娘子用手戳了戳林秀水,大家真是越說越起勁,再不進去,得說到天黑。

林秀水腿都站麻了,她動了動腳,拿起放了巧網的桶說:“進去吧。”

織巧網還是要織的,她隨意進了間課舍,裡麵幾乎坐滿了人,她也不打怵,笑著說:“我們話可以邊做邊說,畢竟要應個景嘛,七夕也一年過一次。”

“蜘蛛不喜歡,那我們就自己做織女,編個網出來。”

林秀水邊說邊發竹圓架、麻繩,大家低頭趕緊拿了自己的東西,她挨個分完,又把自己做好的網拿在手裡,外層包了麻繩,裡麵是一張編好的網,她編了好幾張不同的網。

她知道大家奔著什麼來的,有些奔著白送的巧果和蛋來的,有些想要巧網,有的則是她請來說一說自己正在做的營生的。

幾乎很少有人想靠巧網,進到裁縫作裡來,或是在這結識同好的,所以林秀水在大家編繞麻繩的時候說:“可以隨便怎麼編,編得要是精巧的話,大家手裡能得到巧紙,能進到我們裁縫作裡來,一個月能有兩貫。”

大家擡頭看她,又默默低頭編織,主要覺得自己壓根不可能進去,嘴上說得多好,自己幾斤幾兩很清楚。

林秀水又說:“我們難得來一趟,娘子們做兩個巧網,一個評選完結束後,由我們送給大家,而另一個則是請在這裡,大家互相贈送,相逢即是緣,可以藉此聊一聊。”

“哎呀,娘嘞,我跟你們說,”有個娘子站起來說,“我覺得這個織巧會太好了,我這輩子都沒碰上過這麼有緣的。”

“我這輩子沒彆的愛好,就喜歡到河邊撿些小石頭,那石頭有的圓,有的長,有些還白得特彆漂亮。彆人都不懂,說我三十了,兩個孩子的娘還要撿這些玩,可我今日到這裡,我前麵那大姐她也喜歡,我們兩個說好了,等出了這個門,我們兩就撿石頭去。”

那大姐連連應聲說:“我們這叫石頭姐妹。”

其他人聽完哈哈大笑,而林秀水則說:“那娘子你們兩跟我說一聲住哪裡,我認識不少在河裡來往的,她們知道哪裡的河邊石頭多又漂亮的,我轉頭告訴你們。”

她將這個事情記在自己的紙上,眾人一見她這架勢都有些愣神,石頭姐妹則連連說不值當,林秀水擺弄著網架,她說:“每個嗜好都值得。”

“我認識的人裡,有喜歡雞的,有愛貓如命的,要給貓做衣裳的,有喜歡裹貼的,有愛看雲的,有整日追著風跑的,這些都很好啊。”

她強調,“大家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說,雖說是織巧網才聚到這裡來的,但是我們難得一聚,就當過來玩一玩的。”

“哎,真能說嗎,”有個娘子擡頭,她看了眼大家,想了想才道,“我其實還挺喜歡你們裁縫作的,我就住這邊上的,時常能看見你們裁縫進出,想著能不能進去瞧一眼的。”

“能啊,”林秀水一口應下,“整個裁縫作我都能帶你去瞧,我明日在門口等你。”

“好好,我這坐也要坐不住了,”那娘子很興奮,拿著麻繩東扯西扯的。

聽了這幾個人說的,也有其他人陸陸續續開口,有些愛好確實小眾,比如喜歡撿樹皮的,林秀水說:“等會兒我們會將各自愛好的巧網掛在牆上,到時候有喜歡的這類的,那麼大家便是同好了。”

書院裡頭有很多竹竿架子,林秀水會將大家不送出去的巧網,寫上愛好掛在上頭,如果這也有緣能碰見的話。

如果說原本做巧網是讓大家值得期待的話,那麼到了這之後,突然變成了選巧網和結緣,什麼蜘蛛結巧,乞巧的,通通上一邊去。

大家手裡拿著自己的巧紙,將自己編織好的巧網掛在架子上,有些編得很粗糙,但是自己很滿意,因為網是圓的,有這個圓網,就能騙自己得巧了。

有的編得相當認真,網像盛開的一朵花,或者是層層疊疊的,一圈圈纏繞起來,各顯神通。

百來位女子欣賞著彆人的手藝,穿梭在迴廊下,看著屋簷下掛的巧網,身邊來來往往人眾多,自己要投出手裡的巧網,而彆人也會給自己辛苦編織的巧網投巧紙,突然生出來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

有娘子一直回頭看大家的臉,站在那裡任由衣裙穿梭過去,她說:“有點不敢想,我能跟這麼多人一起過節。”

“我也不敢想,天呐,有人給我編的巧網投巧紙了,我,我編得很差勁,我,我,”那個年輕的小娘子踮起腳尖看著,她內心充盈著歡喜。可是又有壓製不住的哽咽,如果說編個巧網是很簡單的事情,但得到了彆人的喜歡,那麼對於她而言,將時時刻刻記得,她並非那麼粗笨。

在下個七夕前,會一直記得,她做的巧網被人喜歡,她得到的巧紙,她會一直珍藏,再也不是蜘蛛結的破網,不是穿針驗巧比不上人家的懊惱,深夜痛哭。

她不會再懼怕下一個七夕。

有許多年輕的小娘子跟她一樣激動,她們總是時時刻刻關注著自己的巧網,渴望得到彆人的認可,當得到了後,立即歡呼雀躍起來,好像擁有了許多個快樂的明天。

而這些投出巧紙的娘子,則笑著說:“真是小孩子。”

她們會更關心有沒有相同愛好的,她們放下活計出來一趟並不容易,時常迫於生計,來去匆匆忙忙,要顧家,要把小孩拉扯來,要頂著各種壓力奔波。

大家抓緊機會聊著,閤眼緣就聊一聊,相約燒香,或者喝茶,角落裡兩位娘子坐在長凳上,一個說:“你也喜歡喝酒?我千杯不醉。”

“巧了,我也是!我喜歡喝王家正店裡釀出來的,我還知道有一家巷子裡的蒸酒,相當好品,不信你去買了喝喝看。”

“走走,晚些你上我那,我也有好酒。”

兩人之前壓根不認識,看著麵熟,聊了聊,品酒搭子就組成了。

林秀水聽笑了,又轉頭聽邊上三位娘子在那說:“聽雜劇是不是,我也喜歡,北瓦子那官本雜劇《眼藥酸》你們看了沒?我隔幾日就去看一回。”

另一個娘子說:“看了看了,眼下流行的是永嘉雜劇,唱的曲也好,要不今日我們姐妹三一塊去聽聽,難得認識一場。”

第三位娘子也讚同:“行啊,女兒節不就是應當這樣過的,我再也不想去捉什麼蜘蛛,陪著穿針,一年又一年,沒個新花樣。”

林秀水在掛著的巧網前走過,又走在蜿蜒曲折的迴廊裡,走在人群裡,走過去又回頭看,大家在手舞足蹈,在關注著自己。

聊了許久,聊到晌午,大家找到了許多知交,裁縫作的人也清點完巧網得到的巧紙。

最多的是一個纏繞得極為複雜,猶如林秀水抽紗繡裡出來的鏤空紗繡,一根又一根的線,甚至有劈得極為細的,大概用了三四十根麻線。

而巧網隻比手掌大一點。

票數很高,有兩百多巧紙,而當林秀水喊出人的名字時,那個穿著舊衣裳的娘子擡起頭,她在人裡很沉默,有些不敢相信,四處張望,直到聽見第三遍重複喊她的名字。

她才鼓起勇氣說:“我在這裡。”

這娘子一直待在家裡,靠糊點紙,洗些衣裳活計為生,生了老大後生老二,生了老二後生老三,三個都十來歲了,官人死了,婆母走了,她纔想著可以出來尋些活計。

可她都三十好幾,也沒有什麼太好的活能做的,正巧在乞巧市裡碰上林秀水,她就抱著試一試的心過來,萬一能成呢?

她無聊的時候,總時時看著屋子裡的蛛網,她也會拿些破繩子繞,她會編很多網,隻是從沒有想過可以賣,可以換來一個活計。

隻是坐在那裡,聽著大家的恭喜聲,她又想起早上其他娘子說起做活時的神采,她的心也撲騰跳了兩下。

這娘子說:“我做,這份活我做。”

其餘還有六位娘子都沒有想到,這份活會落在自己頭上。顧娘子說前三,林秀水說七夕應當要前七,至於後七位則得到定製衣裳,之後六十名有發圈、絹孩兒,而其他人得到了巧紙、巧蛋、巧果,也有了同好,或是其他許多彆人不可知的東西。

這個是與眾不同的七夕,不再想著其他,隻想著自己。

“明年還能有這個會嗎?”

那些娘子問道。

林秀水則問過顧娘子,她點頭說:“會。”

希望明年七夕是破掉所謂的網,走出自己的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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