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江南裁縫日誌 > 第39章 第 39 章 小荷的兩個願望

江南裁縫日誌 第39章 第 39 章 小荷的兩個願望

作者:朽月十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7 19:59:00

小荷的兩個願望

這個當口過來, 小春娥坐在院子的長凳上,用巾子擦黑乎乎的臉,洗乾淨自己的手, 同林秀水說去掃炭粉了。

“掃灰?”林秀水伸手遞給她麵照子(鏡子),“快照照你的臉。”

小春娥接過,站起來同王月蘭問好, 又笑眯眯地摸了摸小荷腦袋,連貓小葉也一同友好問候過,才說:“我給你尋的大生意,就跟掃炭粉有關。”

林秀水叫她上屋裡說來, 給她端一盤果子來,關了門開了窗子,仍舊是那句話, 關切道:“你做什麼名堂?下工不休息,跑去弄炭粉?你要燒炭粉去?”

“纔去兩次,”小春娥好奇打量屋子一番,拉了凳子坐下來,“你這便不懂了吧,我就算想燒,活也輪不到我乾, 那都是搶手的活呢。”

小春娥說起自個兒這兩日下工乾的事, 到清河塢那運炭船上掃炭粉。

關於石炭(煤), 臨安府城用炭多, 尤其寒冬裡,家家戶戶要打炭墼(ji),但尋常日子裡,用炭也多, 製炭餅、香炭團、冶鐵的多。

可臨安的石炭少,是從平江府以及東邊諸府裡買來的,運炭的船在清河塢換官船到內城,船底剩下一堆碎炭、炭粉,便成了桑青鎮各香藥鋪、炭行的搶手貨,紛紛雇人掃炭粉。

當然小春娥不是奔著二十來文錢去的,市麵上好些炭,各種竹木、鬆炭、香炭等等,好些炭她自個兒說,閉著眼睛都能燒好。這回藉此機會,想瞧瞧人家炭團怎麼做的,不過兩日工夫,靠她自個兒本事,混進了炭行裡。

“從前隻管買炭來燒練手,又有火鉗子,風匣、燒火棍等物件,反正也不大臟手,”小春娥回想自己在炭行裡的光景,飄揚的全是炭灰,不管男女老少,頂著張黑乎乎的臉,那手跟黑炭一般,常年浸染在炭裡,洗也洗不乾淨。

她想那裡的人跟枯炭一般,是燒完的炭灰。

“我在那裡乾了小半個時辰,想著這弄炭團的活算不上難,要有手套的話,肯定能好受許多。”

小春娥手搭在林秀水肩上,故作笑嘻嘻地問她,“將手套賣給炭行的,是不是前沒有人做,後沒有人做的大生意?”

“是,”林秀水輕輕拍拍她的背,篤定道,“沒有比這更大的生意了。”

“我手裡還有批手套,我們明日一起去看看。”

小春娥猶豫,“那你到時得穿套最不想要的衣衫,戴上包布,掩麵蓋頭去。”

炭行在炭橋那,方向很好認,燒黑煙的那處便是,連河上也飄一層黑灰,那裡的路是黑腳印踩出來的,路過的男女都穿黑布衫子,赤著兩隻黑灰色的手,頭臉用黑布包著,或是挑著擔,背著炭簍,行色匆匆。

林秀水鼻尖充斥著股沉悶酸苦的氣味,成堆燃燒的木炭、石炭,熏得她腦袋疼,可生在炭橋裡的孩子,能光著手腳,嘻嘻哈哈跑在這路上,手裡捏著炭團玩。

炭行這條路上住了許多人家,家家戶戶靠炭為生,有拉桑條來製木柴的,有燒製炭火甏兒的,還有賣去年秋的芡殼,供窮苦人家當炭燒的,最多是用米漿和炭粉做炭團的。

小春娥走在林秀水前麵,轉過頭來說:“好些人不大喜歡這,我娘也不許我常待,我哥姐說我犯傻,我卻覺得這裡真挺好的。”

“哪裡好?”林秀水問她。

小春娥沒急著帶她去做買賣,拉她去靠近水邊的一個小作坊裡,其實隻是用竹木搭的棚子,邊上圍了一圈孩子,林秀水聞到了火藥燃燒的味道。

她也踮起腳湊過去瞧,隻見地上鋪了塊大石頭,有東西在上麵燒,往上噴著火花,不算絢爛,刺刺拉地響,隻是燒得很快,小孩子們卻歡呼雀躍,喊著再點一個。

裡頭的那對夫妻也笑,係著黑布巾的女子出來說:“夜裡再放給你們瞧,快打炭團去。”

小孩子們背著小簍嘻嘻哈哈跑開,林秀水卻從小春娥嘴裡知道,這不是做火藥的鋪子,隻是特意學了做的煙火,叫火楊梅的,逗這裡孩子玩的。

女子說:“正好這裡有許多的炭屑,混了棗肉,加上鐵絲,就能做出煙火來,我燒給孩子瞧瞧的,不會燒著的,邊上都澆了水。”

“圖一樂嘛。”

這裡圖一樂的東西還挺多,有專門做炭雕的,用烏煤雕黑漆漆的烏鴉,眼睛綴上些白米,很精巧,或是做成各種獸炭,裡頭加了香粉,一塊塊活靈活現,還有先生用樹枝炭灰,在地上寫寫畫畫,教孩子畫字的。

林秀水所見的,也是小春娥眼裡的炭橋人家。

兩人逛了逛,纔到炭行裡頭賣手套裡去,小春娥昨日幫了炭行裡一個娘子,買賣很順利。

主要小春娥很實誠,自己套上手套,在一堆人的注視下,取了炭灰加米漿以及各種材料,捏了個很規整的炭團來,邊捏邊說:“我昨兒便說了,肯定好用。”

她取下手套來,手上乾乾淨淨的,“你們看吧,真沒有沾上。”

“這是我裁縫手藝頂好的朋友,”她拉過林秀水,滿臉誇耀“買她的東西從沒有說過一聲虧的,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們說了。”

“怎麼口氣跟你自個兒做的一般,”有大娘笑她,去洗了洗手,準備套了試試,發現手洗不乾淨,又笑著在身上擦了擦,一擦更臟了,她乾脆道,“你們看看,乾這種活就是臟得很,想乾淨都沒法子,給我來上兩雙用用。”

“我也來兩雙,”另一個娘子拍拍自己手上的黑灰,“先試試,反正也虧不了,好用我還能給你們吆喝吆喝。”

其他人也抱著或許有些用,買了幾雙,並跟林秀水說:“我們用不用都行,有沒有給小娃的,有的話,多少銀無所謂,家裡孩子也跟著打炭團呢。”

“這兩日吧,有多少人要,我隻做了大的,”林秀水之前不瞭解炭行,來了才知道,在炭行裡小孩也是跟著一起打炭團。

“我家的要三雙小的。”

“我先來兩雙。”

原先給自己買的時候,倒是稀稀拉拉的,說有給小孩的手套,一堆人圍上來,掏出錢袋說要買。

林秀水拿的不是油布手套,而是麻布做的,厚了些,給打炭團用正好。

炭行裡總有五六百號人,在小春娥的賣力吆喝下,她接了一百二十五人的單子,光定錢收了八百多文,而且這種粗布手套才十文一雙,確實是筆大生意。

林秀水從炭行裡出來,問小春娥,“你怎麼比我還高興?”

“你賺錢了嘛,小孩也有手套了呀,我當然高興。”

林秀水笑說:“你可沒占到便宜,也沒有賺到錢啊。”

她真的想分點錢給小春娥,但人家不要,並且振振有詞,“我們兩個不要談錢,銀錢這種事情分扯不清,傷我們倆的感情。”

所以林秀水花錢買了三筒香炭送給小春娥,小春娥抱在懷裡,“我好喜歡,以後熏起這筒香來,第一個想到你。”

“那不得以後多送你點,”林秀水說,想著逢年過節都送她香炭,又覺得沒新意,打算一定給小春娥尋些炭相關的手藝活計,又覺得沒有辦法報答,她得到的是很真摯的感情。

她會時時記得,那個在炭行裡的傍晚。

當然接了這麼多手套的活計,林秀水確實忙不過來,即使王月蘭幫她剪手套樣子,她縫得再快,桌上都有一堆手套,累得三人都夠嗆。

這裡還有個是小荷,她已經分不清左右了。

林秀水終於決定,她必須找兩個幫手,能幫她縫手套的,不管是油布還是粗布。

她找了隔壁張家的陳娘子和張阿婆,給一雙手套兩文錢的工價,要知道兩個人在雙線行裡做活,納鞋履的針腳可比她做手套的還要細密。

陳娘子叫陳雙花,她手藝頂好,做了許多年的鞋子,縫鞋麵、納鞋底,林秀水的針腳沒她的好。

張阿婆更不用說,她之前做平頭鞋,眼下都能調到做翹頭履的那裡去,縫個手套閉著眼也能縫好。

“請我來縫,那我肯定給你縫好,”陳雙花連忙答應下來,她要給兩個兒子攢娶媳婦的錢,家中裡裡外外正是要錢的時候。

張阿婆也沒二話,還說了句,“我們兩個有正經的營生,你交給我們縫什麼,我們都不會往外頭傳。”

“你放心,我們隻要錢,不圖旁的。”

王月蘭笑道:“張婆,哪裡能信不過你們兩個。”

就是因為知道兩人為人處世,王月蘭才叫林秀水請她們倆幫忙的,有正經營生,雙線行裡一個月也能賺個兩貫,張木匠又賺錢,且兩人老實本分。

而林秀水比較關心的是,她們倆一日能有多少空閒,能縫多少東西,她不止手套的營生,還有香囊、貓頭鞋這些雜七雜八的活計,前期她自己頂了下來,眼下真吃不消,都打算分攤些出去。

即使多花幾十文,至多上百文,她也能多賺一些錢,而且能把生意做大些。

陳雙花一晚上加早上能縫二十五雙,張阿婆比她多兩雙,兩人縫得又快又好,按雙線行裡納鞋履的要求給她縫的。

林秀水一雙雙看了,沒有任何錯針或是其他的毛病,長鬆口氣,露出笑容,她按大小一雙雙放好,給兩人付工錢。

婆媳倆拿到錢數了番,一個子一個子的,數完後麵上俱有了笑意。她倆確實隻管錢,也不管林秀水生意做得怎麼樣,能不能賣出去,從來不打聽,有活就接,有錢就賺。

而林秀水則將做好的手套,紮捆好,送到炭行裡,小孩子們被爹孃領著過來拿,用皂角洗了好幾遍。

套上手套都覺得很新奇,抓抓捏捏,一個個去抓炭灰,再悄悄將眼睛湊到手套邊上往裡看,怎麼還是黑乎乎的?

“你得把手套脫下來瞧,我手好乾淨,”有個小孩晃晃手,又小心將手塞回去,挖著炭灰道,“我手乾淨了,是不是能和其他巷的小孩一起玩了?”

“我也想跟大家玩,等我手每天都很乾淨,身上也乾淨。”

炭橋的小孩想做個乾淨的小孩,這個願望從一雙便宜的手套開始小小地實現。

林秀水又接了炭行裡的許多生意,她分給陳雙花和張阿婆做,她主要忙自己攤子的生意,彆人需要手套,但攤子是大夥需要她幫忙。

起早不得閒,她在睡覺,有人在樓下喊她,她在弄布,有人劃船到河裡,在窗戶外頭叫她。

“咋個辦,阿俏你幫我縫縫,我新買的蠶花散了,不會我今年的收成要散了吧,”賣蠶絲的娘子慌裡慌張跑來,差點撞到桌子,又連忙刹住腳,將散了的紙蠶花給她瞧。

蠶絲娘子氣極了,狠狠跺腳,“早知道就不到那攤子買了,儘是便宜東西,我下回要再碰著她,非得叫她賠我!”

林秀水剛鋪開自己的針線,聞言看她手裡散成一團的蠶花,紅紙頭,倒是能縫,她雙手接過來,拚湊樣子,又問:“賠什麼?”

“起碼要賠我兩朵蠶花吧,我又不坑人家錢,”蠶絲娘子半彎身子湊進來,雙手合起來,“阿俏啊阿俏,你給我縫得好些,千萬彆再散了,我剛才心都差點不跳了,得虧我蹦了兩下。”

林秀水擺好花樣,她取出紅線,小心紮進紙頭裡,慢慢縫好道:“保管叫娘子你的心,活蹦亂跳回來。”

“那倒不用,”蠶絲娘子告訴她,“我剛才跑過來,這會兒蹦得可厲害,讓我這心歇歇吧。”等林秀水縫完,原本原樣地將蠶花遞給她,蠶絲娘子小心接過,給了錢便跑,邊跑邊回頭喊:“我急著上蠶花菩薩廟裡,我得拜拜去。”

“悠著點吧,”林秀水嘟囔,“這不剛還說要歇歇嗎。”

林秀水將紅線繞回去,此時她頭頂的桑葉發出新芽,新綠色,瞧著跟她的招幌特彆配。

“你說,這桑葉綠能不能染出來?”

有個渾身穿了綠色,隻有頭頂發巾不是綠的男子過來,仰頭瞧著那桑葉,背著手嘴裡問道。

林秀水看了眼,嫩綠的確實好看,她瞥了眼那綠男,低頭收拾東西。

那綠衣男在她攤子上打轉,忽然有了個主意,“要不,”

“染不出。”

“我還沒說呢,誰叫你染了,”綠衣男咳了咳,指指那桑葉,“我是說,要不我搭個梯子上去,把桑葉摘下來,你給我縫到衣裳上去唄。”

林秀水微笑,“可以,我還可以去桑行找人來幫你一起摘,怎麼樣?”

“不怎麼樣。”

綠衣男連連搖頭,桑行的人估計會把他種到桑樹邊,讓他日夜看著桑葉,一群頑固愛桑的人,哼。

“算了,你把攤子上綠布拿出來,給我挑挑,我想做件全是不同綠的百家衣。”

林秀水擡頭看他,人倒是不高,但是壯啊,她上哪給湊那麼多綠布。

“頂多給你做個頭巾,你要不要?”

綠衣男看她,“不要。”

他一本正經,“大夥說我戴綠頭巾,像綠頭鴨。”

林秀水很想說,不戴也像。

當然最後這個鐘愛綠色的男人,將所有綠沾邊的布,全買走了,他說他要拚一件彆人想不到的綠衣裳出來,林秀水祝他成功。

等他走後,林秀水接了好幾單縫補的活計,倒是比較輕便,大多是縫蠶匾的,或是跟蠶相關的,最多知道她識點字了,讓她繡點跟蠶相關的字。

最過分的是,許了一個十分具體的願望,什麼希望蠶神娘娘保佑,讓她家的蠶花今年收成大漲……信女家住桑橋渡桑河畔打頭第六家……

林秀水當場拒絕了,覺得人家在氣她。

她壓根不認識這麼多字,也不會寫,百家姓都還沒認識齊全呢。

她發誓,她要好好讀書認字,下次再來這種活,當場寫給彆人看。

到後頭,她補完一件開裂的薄衫,早就過來的春大娘才湊過來說:“阿俏,我們社能登台子了。”

春大娘語氣有難以壓抑住的喜悅,跑過來的,發髻也亂了,將捏著的手裡的招子小心放下來,擦了擦手裡的汗。

林秀水驚訝,“真的啊?我瞧瞧,大娘你們可真了不起。”

招子是瓦舍裡張貼出來的佈告,意思告訴來賞玩的大夥,今日或明日有誰登台。

她從上先看起,一路看到最底下,纔看見最後一行字,小女童象生叫聲社,喬宅眷、喬迎親、學鄉談。

林秀水也跟春大娘一般,有些激動,畢竟為了讓大家能儘快混口飯吃,她去估衣鋪裡要的成衣,一件件重新裁過,一點點補好,讓它們從不合身到合身,從破衫到能登台子的時新衣裳。

也看這群小孩,在街頭占著邊角賣藝,到有幾個能進南瓦子的,登台表演。

她們幾個登台的時候,林秀水帶小荷、王月蘭一同去瞧的,沒有好位置,站在最邊上,踮腳向前張望。

等到夜深,亮起許多燈籠,才見她們模樣整齊,精神地出來,又唱又演,尤其是喬迎親,將媒婆那東走西瞧,這邊說好話,那邊說好話,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哎呦,蒼天,怎麼偏我這半吊子做了媒婆子,我可不會說好話啊,哎呀郎君,你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娘子你是貌美如花,花容月貌”

鬨得原本想走的大夥一頓笑,愣是坐住了,聽完了這笑料百出的象生,也有不少人記住了這個社,女童們謝幕時熱淚盈眶。

春大娘頂著通紅的雙眼,拉著林秀水的手說:“我算是叫她們有了口飯吃。”

林秀水搖頭道:“那可沒有,大娘你老早叫她們吃上飯了。”

在許久之前,在她們爹孃不要的時候。

隻是眼下,有了更好的前程,是光明的,而非黑暗的,是從吃了許多苦裡走出來的,屬於自己的路。

林秀水從南瓦子裡出來,這裡及至夜深,也仍是熱鬨的,有人在吊嗓子,有人在練敲鼓,有人在擺弄皮影,這裡有許多不曾停歇的人。

也有許多為日子奔波的,挑擔沿街叫賣,打著盹守小小的攤子,有夜裡仍在船運桑秧的…,諸如種種。

日子奔波而忙碌,辛勤也有回報。

比如小荷,終於靠她的辛勤和努力,攢下了百來文錢。

但她居然將錢袋子都塞給了林秀水,很認真許了兩個願望。

但她的第二個願望,是給另一個小女孩許的願望。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