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暖意融融,紫檀木暖閣燃著銀炭,侍都守在門口。
蘇湄嵐正對鏡梳頭,從鏡裡瞥他一眼,眉頭輕輕一皺,擺手讓宮都退下。
蕭允澤一把扯鬆了領口,像是裡頭堵著東西:“母妃可知老四娶的是誰?”
“您知道?”蕭允澤猛地抬頭,眼底燒著火,“您知道是?您明明知道兒臣……”
蘇湄嵐臉冷下來:“知道又怎樣?允澤,你是想問,為何母妃當初不替你去求?”
他想起宴上那張比記憶中更奪目的臉,心口像被鈍刀子磨著,“您看看現在!就算沈家敗了,也不該嫁給老四那個……”
蕭允澤一怔,隨即別開臉:“是他自己不濟事!與兒臣何乾?再說,是他先……”
蘇湄嵐打斷他,聲音又沉又利,“允澤,你是安平王,是皇上親封的王爺。你的心思。應該放在奪嫡之上,而不是為了這些小事,區區一個人,惹得你這般不知分寸,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有用的兒子。”
蕭允澤被問得噎住,臉上青白錯,卻還梗著脖子:“兒臣……隻是氣不過!”
一連串話像冷水潑下來,澆得蕭允澤發熱的腦子涼了半截。
蕭允澤沉默了。母妃說得對,待到他爭得皇位,什麼東西要不來,眼下是該急這一時。
淑妃看他依舊鬱結,心裡暗嘆。
“罷了,到此為止。”蘇湄嵐擺擺手,“你剛回京,該做的事多著。下去吧。”
殿裡,蘇湄嵐獨自坐著,眼神深深。
沒想到還能牽允澤的心緒,看來,得讓人多看著老四那邊了。
“來人,更。”蘇湄嵐喚來邊的侍,“去翊坤宮。”
景宮,炭火燒得正旺。
蘇湄嵐坐在下首,穿著金紅繡折枝玉蘭的宮,發髻挽流雲髻一支赤金累珍珠簪,耳戴小巧紅寶石耳墜。
“淑妃妹妹今日怎麼有空來本宮這兒?”江雪凝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杏仁茶,指尖輕輕撥弄著茶蓋。
頓了一下,又說道:“到底是年輕,又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失了約束,說來也是奇怪,好好的,怎的要嫁個有婦之夫,還鬧得滿城風雨,無端惹出這些事來,如今又闖下大禍,連累姐姐也跟著心。”連累姐姐也跟著心。”
江雪凝撥弄茶蓋的手指一頓,一雙眼斜斜掃過,蹬了蘇湄嵐一眼,隨後又轉過來,裝作沒聽見的說道:“妹妹有心了。公主年輕氣盛,行事是急躁了些,本宮為長輩,教導看顧也是應當。隻是這大周到底不是燕國,一時不慎,惹了聖怒,也是自己該承擔的。本宮嘛,無非是替周全一二,盡盡長輩之責罷了。”
這話便有些誅心了,江雪凝伺候皇上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即便地位再高,將來無兒無,孤獨終老,更不可能為太後。
抬眼看向蘇湄嵐,眸幽深:“妹妹說得是。本宮是無福,不及妹妹有子傍。”
兩人目在空中相,一者中帶刺,一者冷中含鋒,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這便是下逐客令了。
待蘇湄嵐影消失,江雪凝猛地將手中的杏仁茶盞擲在地上!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湯汙了華麗的地毯。
宮太監嚇得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蘇湄嵐,你得意什麼?不過是有個兒子!慕容昭那個蠢貨壞了事,正心煩,蘇湄嵐這個賤人還偏偏尋晦氣。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周嬤嬤連忙上前:“娘娘。”
周嬤嬤邊聽邊點頭,眼中閃。
“該怎麼做,自己掂量。若是個有的,就該知道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