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雪竹居。
沈清晏靜坐書案後,神平淡,一切如所料,這步棋走得尚算穩妥。
他已換下了朝服,一黛常服,他不常穿深的服,今日這一倒是襯得他姿越發拔。
“宮裡的事,月夕都跟你說了吧。”
陸硯卿看著沈清晏:“皇上提拔了裴既明,這也是好事。往後我們行,也能更方便些。”
頓了頓,補充道,“此事辛苦你和霍將軍。”
他知道,他們之間橫亙著太多東西,不是幾句公事公辦的話就能消融的。
過了片刻,陸硯卿才又開口,聲音低了些:“清晏,我……”
沈清晏似乎察覺了他的為難,抬起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
陸硯卿心口一窒,正待再說,門外傳來小廝的稟報聲:“大人,裴大人府上送來帖子,說是霍將軍也在,想邀您小聚,賀裴大人升遷之喜。”
“知道了。”陸硯卿應了一聲,對小廝道,“你去回話,說我稍後便到。”
沈清晏“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城西攬月閣,二樓的雅間。
“陸兄。”裴既明起相迎,依舊是溫潤有禮的模樣,“冒昧相邀,還勿怪。今日之事,多虧陸兄與霍將軍籌謀周全。”
“裴大人客氣了,是你自己當得起。”陸硯卿落座,舉杯,“恭喜。”
裴既明話語不多,隻偶爾提及幾句京中瑣事,霍驚雲更是沉默,陸硯卿心緒不佳,也無意多談,隻陪著淺酌。
“二姐姐也來了?真巧。”是沈映梧的聲音。
“我今日去城外莊子上取我從前留著的幾樣舊兵,路過這邊,聽邊人說將軍他們在這兒,便上來看看。”
“母親有些家事要與大人商量,讓我來看看他何時回去。正好,我們一起上去吧。”
沈礪今日著一襲棗紅錦緞夾襖,上麵用暗線繡著細的牡丹紋,低調華貴。
先對陸硯卿點了點頭:“大姐夫。”
裴既明起回禮:“多謝二姐。”
沈礪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自己之前傷的肩頭,那裡早已結痂:“早好了,不過取點東西,不礙事。”
“大姐夫,二姐夫。”沈映梧跟在沈礪後麵,先向陸硯卿和霍驚雲行了禮。
裴既明放下酒杯,對陸硯卿和霍驚雲歉然道:“陸兄,霍兄,家中母親相召,裴某失禮,怕是要先失陪了。”
陸硯卿擺手:“無妨,正事要。”
沈礪略一思忖,點頭:“也好,我同你一塊。”
霍驚雲與沈礪也隨之離去。
他看著對麵空了的座位,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心頭那空落落的覺愈發清晰。
一杯接一杯。
他想起了雪竹居裡,沈清晏那疏離的眼神,想起了他們之間那無形的隔閡。
等他踉踉蹌蹌回到陸府,站在雪竹居外時,整個人已醉意深沉,腳步虛浮。
“怎麼喝這樣?”沈清晏起走過去,眉頭微蹙。
他忽然出手,握住了的手腕,掌心滾燙。
“我沒醉。”陸硯卿搖頭,將拉近了些,目直直地鎖著。
沈清晏被他拉得靠近,能清晰聞到他上濃烈的酒氣。
沒再用力掙紮,隻是偏開臉,語氣卻了些:“你先坐下,我去讓人煮醒酒湯。”
“他們都有人接,霍驚雲有礪,裴既明有映梧……隻有我,一個人回來。”
沈清晏微僵,肩頭傳來他額頭的溫度,呼吸間全是他的酒氣。
“你喝醉了,別說胡話。”聲音放了些。
他抬起頭,眼神漉漉地看著:“可是清晏,你能不能別總是離我那麼遠?我就在這裡,你想打想罵都行,就是別不理我。我想對你好,想彌補,你讓我試試,行嗎?”
終究嘆了口氣,聲音雖依舊清淡,卻不再那麼疏離:“你先鬆開手,我去給你倒杯水。”
沈清晏起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來,乖乖喝了幾口,目卻一直沒離開。
陸硯卿依言躺下,又手拉住了的袖:“你別走。”
在榻邊坐下,輕聲道:“我不走,你睡吧。”
不多時,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睡了。隻是即便在夢中,眉心依舊微微蹙著,彷彿有什麼化不開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