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打探訊息的本事,是沈清晏這些年在沈府一點點教出來的。
“小姐,”月夕關好房門,聲音得低,“都打聽清楚了。那位華公主,自打住進驛館,除了頭一日進宮,便沒怎麼安分待在裡頭。”
“每日晌午後必要出門,專揀熱鬧繁華去。東西兩市逛遍了,最去玲瓏閣看珠寶,去錦繡坊挑料。隨行護衛森嚴,但公主自己頗為張揚。”
“還有,”月夕湊近些,“邊那個燕國,這兩日到打聽陸家的事,問得格外細些。”
沈清晏靜靜聽著,麵上無波無瀾,隻將那枚白子輕輕點在棋盤一角。
“上元燈節那日,有何打算?”沈清晏問。
沈清晏角微微彎了一下,慕容昭這是既要肆意玩樂,引人側目。
“知道了。”沈清晏淡淡道,目落回棋盤,“還有別的麼?”
“不急。”沈清晏打斷,從棋罐中又拈起一枚黑子,凝視棋盤,“對手落子了,我們得看清楚,再想怎麼應。”
這些天,姐妹們相繼傳信過來問安好,也一一做了回復,此刻的信……隻可能是礪。
沈清晏展開。
陸硯卿和霍驚雲聯手……
又提筆給沈礪回信:“二妹妹,我一切無恙。聽鬆閣之會,我們需慎之又慎。外圍策應需絕對穩妥,進退路徑再三勘驗,切記隔墻有耳。我這邊另有安排,勿念。清晏。”
聽鬆閣……
它不在最繁華的地段,坐落城西,背靠一片私家鬆林,環境清幽,門森嚴。
更重要的是,此地背景謎,掌櫃的從不麵,卻能鎮得住場子,無論來客是何份,在此地談論何事,出了聽鬆閣的門,便如落鬆濤的風聲,再無痕跡。
許多不便在明談的生意、換的訊息、常在此地進行。因其與穩妥,漸京城一心照不宣的凈土。
隻是……沈清晏眸微深。越是這樣的地方,往往也越是深不可測。
保持中立,坐收訊息與錢財,還是另有所圖?無人知曉。將如此關鍵的會麵置於這樣一個神之地,是利,也是險。利在蔽,險在未知。
查案之事,猶如暗夜行舟,霍驚雲和陸硯卿既然已決定聯手並選定了地點,必有他們的考量與把握。
至於聽鬆閣……
寧遠侯世子謝臨淵,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遊雜,三教九流的訊息或許靈通。
念頭轉過,已有了計謀。
“小心些,別讓人留意鴿子往來。”
沈清晏走回棋枰前,目巡弋於縱橫之間。
聽鬆閣的議是暗棋,上元夜的擾是明棋,妹妹們在各府中的留意是散棋。而自己,則是那個坐在棋枰前,試圖從混沌中理出脈絡,將零星力量悄然匯聚的人。
“你先前說,華公主在玲瓏閣,奪了王尚書夫人定下的簪子?”
沈清晏指尖過一枚冰涼的白子。“王尚書……是兵部王述大人?”
“王夫人出河東柳氏,最重麵,子裡也有幾分剛。”沈清晏若有所思,“當眾此折辱,心中豈能無怨?隻是礙於公主份,不敢發作罷了。”
“公主上元夜要去護城河放蓮花燈,是麼?”
沈清晏眸微。護城河邊,上元夜,放燈的百姓眾多,肩接踵,最是容易生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