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燈初上,周嬤嬤端著參茶進來。
“娘娘。”周嬤嬤將茶盞輕輕放在小幾上,聲音得很低,“剛傳來的訊息,燕國使團已經過了滄州,最遲後日抵京。”
“使團正使是二王子慕容玨。”周嬤嬤繼續道,“副使……是華公主,慕容昭。”
“說是來賀上元燈節,觀禮朝貢。”周嬤嬤垂下眼,“但隨行帶了三百侍衛,都是王庭兵。”
茶湯澄澈,映出的眼睛。
周嬤嬤怔了怔,半晌才低聲道:“記得。北院府前會掛羊皮燈,大人會親自點燈。”
說著,低頭抿了口茶。
周嬤嬤沉默地站著,燭火在臉上投下的影。許久,才輕聲問:“娘娘…還是忘不了那件事嗎?”
窗外是重重宮墻,飛簷疊嶂,在夜裡像蟄伏的巨。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
夜風寒得刺骨,在角落,隻能聽見外麵士兵巡邏的腳步聲。
“先喝了暖暖。”他說,聲音不高,“明日我想辦法送你走”
沈靖海沉默了片刻。帳外有士兵換崗的口令聲,遠遠傳來,模糊不清。
後來他在山坳口目送離開,拔的影在暮裡站了很久。走了很遠回頭,還能看見那一點廓,像邊關常見的胡楊,沉默地紮在風沙裡。
信他說言出必行,信他會送回家,信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為陌生人冒風險。
他們說,沈將軍差人送信,說在此。
他們說,姑娘是聰明人,該明白的。
江雪凝接過信。信紙很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信紙最後,畫著一個簡陋的圖案。
那是大周軍中的製式腰牌紋樣,邊關將領人手一枚。而圖案旁,有人用更小的字補了一筆:
沈靖海的親兵營。
母親和八歲的弟弟在被押往刑場的路上,被一夥黑人劫走。王庭追查了三個月,最後在邊境一山崖下發現了兩摔得麵目全非的屍首,著形對得上,便草草結了案。
周嬤嬤了,沒出聲。
周嬤嬤終於開口,聲音乾:“或許……或許沈將軍有苦衷。”
“知道我行蹤的,隻有他。知道我父親是,有能力派人做這種事的,也隻有他。”
周嬤嬤答不上來。
這些年來,反反復復想過這個問題。唯一的答案是:沈靖海一開始就沒打算真送走。他假意答應,穩住,然後向皇帝邀功。
“我不甘心被他當隨手可棄的棋子,不甘心我母親和弟弟連屍骨都沒能好好安葬。我更不甘心……”
“我用同樣的手法對他,讓他也嘗嘗在獄中自裁的滋味,不夠,這還不夠,我要他的兒,都盡萬般折磨而死。”江雪凝眼神鶩。
周嬤嬤斂衽應聲:“是。”
江雪凝放下書,走到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得驚人的臉,眉如遠山,眼含秋水,染朱丹。手過自己的眉眼,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