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夜,沈清晏獨自在母親的臥房裡整理。
沈清晏拿起其中一支刻著玉蘭花樣的金簪,忽的想起從前母親握著的手同說的話:
沈清晏的指尖輕輕拂過簪子上的花紋,冰涼的簪彷彿還殘存著母親指間的溫度。
母親急著嫁們,是怕沈家一朝傾覆,們姐妹無人庇護。若再披麻戴孝三年,更是無人敢上門提親,往後便隻能盡屈辱,唯有借皇帝賜婚,至也能讓們嫁得名門族,往後能食無憂。
臘月二十一清晨,在冰冷的正廳,沈家六最後一次祭拜父母的靈位,作為沈家人,不能承歡膝下,也不能為父母守孝,如今還要珠翠環繞,濃抹紅妝的出嫁,們隻能痛恨自己無能為力。
那金簪是據們的子刻的花樣,清晏的是玉蘭,礪的是劍蘭,映梧的是茉莉,知沅的是水仙,晚棠的是白梅,若寧的是山茶。
首飾是一式的鎏金攢珠冠,以金為骨,鑲嵌珍珠,冠頂飾凰,口銜明珠綴在額間,另有累金兩支,赤金環珠耳墜一對。
宮裡的桂枝姑姑隨後呈上陪嫁名單:每人雲錦十匹、綢緞十匹、鎏金盃盞一套、嵌寶珠花十二對;白玉如意一柄,纏瑪瑙碗盞四對,另有一千兩箱銀,金銀玉一應俱全,這些東西宮裡倒是置備得齊全,也給足了沈家麵子。
大門敞開,門外喧天的鼓樂聲浪和鼎沸人聲瞬間湧了進來,幾乎要將人淹沒。
在丫鬟和喜孃的攙扶下,沈家六一步步走下臺階。
幾個婆子在一塊七八舌起來:“如此碩大的場麵,且不說別的,單聽說那沈四娘子要嫁的可是當今的四皇子,雖說不如太子,可到底也是皇子啊,這四娘子到底好福氣。”
風雪愈大,六頂朱轎依次抬起,吹打聲漸行漸遠,沒長街。
心腹周嬤嬤悄無聲息地走近,躬低語:“娘娘,事兒都辦妥了。六頂轎子,吹吹打打的聲響,隔著幾條街都約聽得見,倒是全了禮數上的熱鬧。”
周嬤嬤垂手侍立在一旁,恭維著說道:“能如何啊,一個個乖乖上了轎,隻怕們想謝娘娘都來不及呢,娘娘菩薩心腸,恤沈家那幾位孤。陛下病著,您親自過問們的婚事,給們都指了京中數一數二的好人家,要說這排場,這麵,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份了。外頭不知多人要誇娘娘賢良呢。”
周嬤嬤立刻會意,臉上的笑容更深,湊近了些,低了聲音:“娘娘說的是。這歸宿嘛,自然是好的。隻是……這好日子過不過得舒坦,就得看們各自的造化了。”
“我這兩天細問過了,那陸侍郎家規矩大,陸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嚴苛,原就讓陸侍郎退了婚,如今又娶進門,新婦還頂著孝呢,能有好臉看?”周嬤嬤笑瞇瞇的著江雪凝說得起勁。
江雪凝起將一旁趴著的貍貓摟懷中,問道:“四皇子那邊呢?”
“寧遠侯府那位世子爺,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那畫舫花街哪個他不去?就沈五小姐那病歪歪的子骨,去了也隻能活活被氣死。至於武安侯府,嗬,蘇侯爺那病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都難說,六小姐嫁過去,怕不是要直接守寡?”
放下貍貓,拿起旁邊小幾上一把巧的玉剪,慢悠悠地修剪著一盆開得正艷的紅梅。鋒利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了一小段旁逸斜出的枝椏。
輕輕吹掉剪口的一點碎屑,語氣平淡無波,“這深宅大院裡的日子,想要不好過,法子可多的是呢。”
殿暖意融融,江雪凝繼續修剪著那盆紅梅,姿態優雅,唯有那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梅枝,昭示著沈家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