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霍府僕役前來報信,聲稱沈礪病危,皇帝派太醫院院判周楠宗前往診治後,這場宮宴就陷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剎那間,所有視線齊刷刷投向殿門。皇帝立刻宣見:“傳。”
他麵凝重,徑直跪倒在地:“臣周楠宗,奉旨為霍將軍夫人診脈,特來復命。”
周楠宗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回陛下,霍夫人之癥,確為悲慟過度,五鬱結,才引起紅疹。”
“臣仔細診脈,夫人脈象浮數紊,周紅疹實為毒外發之象,且來勢兇猛,伴有高熱昏迷之癥。”
殿一片嘩然。
周楠宗抬頭,目坦然:“回貴妃娘娘,病癥變化莫測。霍夫人本就質特殊,加之憂思過甚,病急轉直下實屬可能。臣以項上人頭擔保,診斷無誤。”
沈清晏適時起,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陛下,求陛下開恩,讓二妹安心養病。如今這般模樣,實在不宜見客,更不宜挪啊!”
皇帝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容:“都起來吧。既然周院判都這麼說了,就讓礪好生養病。傳朕旨意,霍將軍府閉門謝客,任何人不得打擾礪靜養!”
江雪凝臉鐵青,死死盯著周楠宗,彷彿要從他臉上找出破綻。突然,眼前一亮:“陛下,既然礪病得這麼重,不如讓太醫院多派幾位太醫共同診治?也好集思廣益。”
沈知沅忽然抬頭,淚眼盈盈:“貴妃娘娘如此關心二姐,臣妾代二姐謝過娘娘。隻是周院判方纔也說了,二姐如今最忌驚擾。若是多位太醫番診視,隻怕...隻怕二姐承不住啊。”
一直沉默的德妃忽然起行禮道:“陛下,臣妾以為,周院判醫湛,既已確診,便不必再興師眾。況且霍將軍正在外征戰,若得知夫人病重還要被反復診視,恐怕會軍心不穩。”
江雪凝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在皇帝警告的目下,隻得悻悻閉。狠狠瞪了沈家姐妹一眼,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宴席在詭異的氣氛中終於散去。沈家姐妹相攜走出瓊華殿,夜風拂麵,方纔太過驚險。
忽然明白了什麼。
“沈家…...”低聲自語,聲音中滿是寒意,“咱們,走著瞧。”
房門被輕輕推開,陸硯卿走了進來。他已換下服,穿著一深藍家常直裰。
沈清晏轉頭看他,燭下,他的側臉廓分明。“周院判的診斷,太過巧合。”直接點明心中疑慮,“這背後,是否有人在推波助瀾?”
他抿了一口冷茶,聲音低沉,“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知道在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陸硯卿放下茶杯,目終於落在臉上,帶著審視。“我不過是讓他明白一個道理。”
“就這麼簡單?”沈清晏微微蹙眉,“貴妃勢大,周院判豈會輕易被你說?”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濃重的夜,彷彿在回憶什麼。“這份人,他一直想還。今日,我給了他這個機會。”
“更何況,”陸硯卿收回目,重新看向,眼神銳利了些許,“我提醒他,貴妃此舉,意在沛公。今日能借著由頭查驗霍府,明日未必不會將手向太醫院。與其被卷後宮紛爭,不如趁此機會,表明立場,在陛下麵前留下個秉公直言、恤忠良的名聲。”
默默分析著,心中卻波瀾起伏。
陸硯卿沉默了片刻,房間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微聲響。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挲著。
“但如今,你既已嫁陸家,便是陸家人,沈家若傾覆,陸家難免到波及。陛下若因沈家之事遷怒,朝堂格局必生變數。”他的分析依舊冷靜而理智。
“而且,”他抬起眼,目與直直相撞,不再有毫迴避,“三年前,終究是我負了你。今日援手,算是我陸硯卿個人,對沈大小姐的一個代。”
他說完,站起,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夜深了,早些安置。”隨即走向門口,在即將踏出房門時,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往後在府中,若有事,可直接遣人來書房尋我。”
沈清晏獨自坐在原地,久久未。窗外月朦朧,映照著復雜難言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