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氣氛,最近有些微妙。
有人被罷,有人被下獄,還有人連夜送銀子進京,想把窟窿填上。可陸硯卿鐵了心要查到底,誰的麵子都不給。
吏部的差事也辦得漂亮。他上任不到兩個月,便清了積三年的員考覈,該升的升,該調的調,該罷的罷,乾凈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連吏部尚書都當著眾人的麵說:“陸侍郎年輕有為,老夫可以安心告老了。”
陸府的門庭,熱鬧的不得了。
這日,沈清晏從承恩公府赴宴回來,天已經黑了。
“小姐,今日承恩公夫人的宴席如何?”
“熱鬧得很。孟夫人請了京裡大半的誥命,還特意讓人從江南運了新鮮的菱角來,說是給大夥兒嘗鮮。”
“承恩公夫人倒是會做人,從前咱們還沒風的時候,可是連帖子都不給的。”
月夕跟在後麵,絮絮叨叨說了些府裡的事。誰送了禮來,誰遞了帖子,誰家的夫人又邀去賞花。沈清晏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說一句“回了罷”或“應下便是”。
“月夕,你去廚房看看,今晚多加兩個菜。硯卿今日要晚些回來。”
“等等。”沈清晏住。
“讓廚房多做些點心,給各房都送去。尤其是……”頓了頓,“寧遠侯府那邊,送些五妹妹吃的桂花糕。”
沈清晏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
拿起那封信,展開。
窗外,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忽然,遠有一朵白梅樣式的煙花炸開。
沈清晏看著那朵煙花,角微微彎了一下。
月夕端著茶進來時,正提筆回信。
沈清晏頭也沒抬。
月夕應了,退出去。
沈晚棠坐在妝臺前,對鏡梳妝。
“小姐,今日進宮,戴哪支好?”
“就這個。”
“會不會太素了?今日貴妃請了好些夫人,承恩公夫人、王尚書夫人都在,穿得太素凈了,怕被人比下去……”
木香不再多說,替理好裳。
他今日穿了一玄暗紋的袍子,襯得整個人了幾分平日的懶散,多了幾分沉凝。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沈晚棠,沒有說話。
謝臨淵的角彎了一下。
沈晚棠站起,轉過麵對他。
謝臨淵看著,目在臉上停了一瞬。
那笑意很輕,和平日裡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不同,帶著些沈晚棠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放心,又像是別的什麼。
沈晚棠從他邊走過,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阿淵,”輕聲道,“桂花糕送到了嗎?”
“昨夜就送到了。”
景宮裡,賞花宴設在花園的聽音閣旁。
沈晚棠到得不早不晚。穿了件湖水藍的織錦褙子,發髻上簪著那支白玉簪,整個人清清淡淡的,像一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白蓮。
承恩公夫人孟氏拉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晚棠微微低頭。
孟氏笑了笑,湊近些,低聲音。
沈晚棠抬起頭,看著孟氏的眼睛。
“大姐姐一直記掛著我,”輕聲道,“知道我吃桂花糕,時常讓人送。”
沈晚棠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和夫人們說著些家長裡短的閑話。
江雪凝坐在上首,看著沈晚棠那張溫溫的臉,眼底的一點一點沉下去。
沈晚棠走過去,在下首坐下。
“晚棠今日這裳好看,襯得人愈發水靈了。”
“娘娘謬贊了。”
賞花宴繼續進行,觥籌錯,笑語喧嘩。沈晚棠坐在那裡,聽著夫人們聊些家長裡短的閑話,心裡卻一直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