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宮的暖閣裡,江雪凝正靠在臨窗的貴妃榻上休息。
秦娘子的安胎藥一日不落,周楠宗那邊也照常來請脈,每次都說:“脈象漸穩,娘娘放寬心”。
手覆在小腹上,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可那笑意未達眼底,便被門外的腳步聲打斷。
江雪凝抬眼看,見那神,便知不是小事。
周嬤嬤湊近些,聲音得更低:“娘娘,宮裡這幾日傳開了一句話……說陛下有意立後。”
立後?
可如今,這話從周嬤嬤裡說出來,便不隻是傳言了。
周嬤嬤道:“奴婢仔細打聽了,源頭不清。可乾清宮那邊這幾日確實有靜,幾位大臣進進出出,比往常勤得多。還有人說,陛下曾說,中宮空懸多年,大臣們以為如何。”
陛下真的想立後了。
若說資格,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是蘇湄嵐那個賤人。
江雪凝的眉頭微微皺起,可是,憑什麼自己沒有資格呢?
可也有肋,沒有皇子。
的手覆在小腹上,微微收。
江雪凝抬起眼,看著。
周嬤嬤沉片刻:“陛下定會高興。這些年,陛下雖不說,可心裡總盼著能再得個皇子。”
江雪凝冷笑一聲,皇上到底在不在乎他們有沒有孩子,這件事心裡明鏡似的。
宮十五年,從燕國送來的貴,一步步爬到貴妃之位。
不是不知道,陛下給高位,不過是因為是燕國樞使之。穩住,便是穩住燕國。
要的,從來不是陛下的真心。要的是權柄,是地位,是讓那些曾經踩的人,都跪在腳下。
“嬤嬤,”開口,“這事,不能由我去說。”
江雪凝看向窗外,目沉沉的。
周嬤嬤明白了。
陛下若問起來,翡翠可以推說是一時快,娘娘並不知。
進退皆可。
退出去,留下江雪凝一人靠在榻上。
江雪凝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手還覆在小腹上。
乾清宮裡,蕭祁禹正對著邊關的急報皺眉。
他了眉心,將摺子擱下。
蕭祁禹點了點頭:“讓進來。”
蕭祁禹看了一眼:“怎麼了?”
蕭祁禹的眉頭微微皺起:“說。”
蕭祁禹的目一凝。
翡翠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娘娘這幾日吐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奴婢勸傳太醫,不讓,隻說沒事……可奴婢瞧著,實在是……”
“吐?”他道,“怎麼個吐法?”
蕭祁禹的手指微微收。
那時還年輕,滿臉都是即將做母親的歡喜。後來孩子沒了,哭得死去活來,他也難了好一陣。
如今,又是這樣。
翡翠搖頭:“娘娘不讓。說,不過是著涼了,過幾日就好。”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他也知道,那個人,從來不是真心待他。
也一樣。
可如今,若真的有孕……
“回去告訴你家娘娘,”他開口,聲音聽不出緒,“讓好生歇著,朕晚些時候去看。”
殿隻剩下蕭祁禹一人,他靠在椅背上,著窗外紛揚的雪。
是高興的。畢竟,那是他的骨,他子嗣,總共就三個皇子,兩個公主,若是江雪凝能添丁添福,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說不清。
又或許,隻是因為他老了,累了,不想再演那些的戲了。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