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他在想一個人。
二十年前,他還不是太子,先帝晚年昏聵,諸皇子明爭暗鬥,他夾在中間,朝不保夕。
後來他登基,林承衷被封護國公,三代世襲,滿門榮寵。
可記是一回事,忌憚是另一回事。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讓人心裡不踏實。
嫁給三皇子蕭允澤?
蕭祁禹把摺子放下,了眉心。
他正想著,太監進來稟報:“皇上,淑妃娘娘求見。”
淑妃?
蘇湄嵐進來時,穿著一端莊的宮裝,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笑。行禮問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並不急著開口。
蘇湄嵐笑了笑,道:“臣妾有一事,想求皇上恩典。”
蘇湄嵐斟酌著措辭,開口道:“是護國公府的事。林夫人前幾日來找臣妾,說那兒,看上平王了。”
平王?
蘇湄嵐被他這樣看著,心裡卻並不慌張。
“皇上先別惱,”輕聲道,“臣妾知道這事聽著不像話。皇上賜的婚,哪能說改就改?林夫人開口時,臣妾也嚇了一跳。”
蘇湄嵐繼續道:“可臣妾轉念一想,這事,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蘇湄嵐往前坐了坐,聲音放得更輕。
頓了頓,嘆了口氣。
蕭祁禹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那倒不是。”蘇湄嵐搖頭,“林夫人說了,們不敢有那個念頭。沈氏是皇上賜的婚,誰敢?們就是想求皇上開個恩,讓林小姐做平妻。”
“皇上,平妻這事,雖說見,可也不是沒有先例。當年太宗朝,鎮南王的正妃多年無所出,太宗不就賜了個平妻過去?後來兩房都生了兒子,一團和氣,也沒見鬧出什麼事來。”
乾清宮裡安靜下來。
他沒有看蘇湄嵐,隻是著窗外。
他想起蕭允淮……
把林青瑩嫁給他,林承衷就算了他的嶽父,也扶持不出什麼名堂。
那就不一樣了。
蕭祁禹的手指停了。
蘇湄嵐連忙道:“臣妾不知。林夫人來求臣妾,說是兒鬧得厲害,沒辦法。林承衷那邊……應該是知道的吧。”
他提起朱筆,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
他放下筆,看向蘇湄嵐。
蘇湄嵐站起,福了福。
退出乾清宮,走出殿門。
林青瑩正對著鏡子試簪子。
“這支不行,太素了。”把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扔到一邊,又拿起另一支,“這支呢?”
林青瑩咬著,眼睛亮晶晶的:“要最好看的。他封王了,往後我就是平王妃,穿戴不能給他丟人。”
想說,小姐,這事還沒呢。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青瑩騰地站起來,手裡的簪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真的?”
林青瑩站在那裡,渾發抖。
從去年春天那一眼,到今天,整整一年。
“碧桃!”一把抓住丫鬟的手,“快,快幫我整理裳!我的頭發不?我的臉好不好看?”
林青瑩深吸一口氣,直脊背,往前廳走去。
林承衷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林夫人站在他側,手裡攥著帕子,眼角帶著不住的笑意。
傳旨太監展開明黃的卷軸,尖細的嗓音在廳中回:
林青瑩伏在地上,聽著那一字一句,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不是側妃,不是侍妾,是平妻。
“臣謝主隆恩!”
傳旨太監笑著說了幾句吉祥話,林夫人塞了個厚厚的紅包過去,親自送出門去。
林青瑩捧著聖旨,轉過,看著父親。
“爹!您看到了嗎?聖旨!皇上賜婚了!”
他想起方纔聽到“平妻”二字時心裡的震。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他收回思緒,看著兒那張滿是期待的臉,終究沒有把心裡的疑慮說出口。
林青瑩用力點頭,抱著聖旨跑回後院,要去找母親說己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