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的大牢裡,又又冷。
範鄂蹲在麵前,等著開口。
可莊楚亭沒有立刻答應。
“範大人,”開口,聲音細細的,卻不像之前那般發抖,“您方纔說,想讓我認這罪?”
莊楚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範大人,”輕聲道,“您讓我認罪,可我憑什麼?”
莊楚亭繼續說下去,聲音還是細細的,卻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您說保我不死。可流放也好,幽也罷,那活著嗎?我一個弱子,被流放到那種地方,能活幾日?”
“到時候您兒子平安無事,我死在荒郊野外,誰知道是不是您了手腳?”
“莊姑娘,”他沉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範大人,您別怪我說話難聽。”道,“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可有一點好——我不傻。”
“我表嫂待我好,我知道。可我還是出賣了。為什麼?因為我想給自己謀條後路。我這種人,天生就隻會為自己打算。您讓我拿命去換您兒子的命,我憑什麼?”
他忽然發現,他小看這個丫頭了。
“那你想怎樣?”他問。
“我想活。”道,“不是那種半死不活的活,是好好活著。”
“怎麼個好好活著法?”
垂下眼,想了很久。
範鄂的臉又變了變。
範鄂看著。
頓了頓。
範鄂的眼睛瞇了起來。
這丫頭是在告訴他,有本事,也有手段。不是隻能當替罪羊,還能做別的。
莊楚亭看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範鄂的心猛地一跳。
莊楚亭往他麵前湊了湊,低聲音。
範鄂盯著。
範鄂的眼睛亮了。
“那個人若是被抓住,審出點什麼,您兒子是不是就能輕判些?若那個人再一點,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時糊塗、見起意,和範公子毫無關係……”
找個替死鬼。
這丫頭,真夠毒的。
莊楚亭笑了。
“範大人,您是都察院右副都史,正三品的大員。您手裡,難道還找不到一個願意替人頂罪的人?”
“牢裡死囚那麼多,挑一個沒背景的,許他家裡些銀子,讓他認了這事。就說他早就盯上我表嫂,那日跟了一路,本想圖謀不軌,結果被範公子撞見,兩人起了爭執,這才把事鬧大。”
他看著,目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欣賞。
“莊姑娘,”他慢慢道,“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範大人謬贊了。”輕聲道,“我隻是想活命而已。”
“那你說,這事該怎麼辦?”
“範大人,您是聰明人,該怎麼辦,您比我清楚。隻是……”
“隻是有一件事,我想請範大人幫忙。”
“什麼事?”
“我表嫂……沈映梧。”
“怎麼了?”
“待我好,我知道。可也……什麼都有。有表哥疼,有沈家撐腰,有好日子過。我什麼都沒有。”
“範大人,若死了,這事是不是更容易了結?”
他看著莊楚亭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你想讓我殺了裴夫人?”
“不是殺。”道,“隻是……讓別那麼快好起來。”
“我聽說那日傷得很重,差點沒救回來。如今雖活過來了,可子還弱得很。若是……若是出點什麼意外,比如傷口染,比如用藥出了岔子……”
他看著莊楚亭,沉默了許久。
莊楚亭低下頭,沒有接話。
“這事我記下了。該怎麼辦,我心裡有數。”
“範大人。”莊楚亭住他。
莊楚亭抬起頭,迎上他的目。
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