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蕭允淮來請安之後,蕭祁禹一直忙著,最近的事太多,他要一件一件理,也要給大周子民一個代。
蕭祁禹已經連著幾日沒有睡好覺了。
慕容昭是燕王的掌上明珠,如今被他扣在驛館不許出,燕國那邊已經連著來了三道國書,態度一次比一次,可邊關的斥候來報,燕人往邊境增兵了。
他將那國書推到一邊,又拿起京兆尹遞來的摺子。範思行和莊楚亭的案子已經審清楚了,人證證俱全,隻等他硃批定刑。範鄂這兩日天天跪在午門外請罪,一頭磕下去額頭就見了,老淚縱橫地說教子無方,任憑聖裁。
蕭祁禹冷笑一聲。範鄂那隻老狐貍,上說著任憑聖裁,可他那嫡子真要被判了死罪,他範家就斷了香火。他能甘心?
蕭祁禹擱下朱筆,站起走到窗邊。
他忽然想起沈靖海。
後來回京述職,他問沈靖海想要什麼賞賜。沈靖海想了半天,說想要一壇好酒,除夕夜能和家人喝個痛快。
那一年除夕,他獨自在宮裡守歲,沈靖海在府裡和家人喝酒。
他隻知道三年後,那個人在獄裡自盡了。
他閉上眼,那夜的場景又在眼前浮現。
然後他站起來,說:“備馬。”
沈靖海躺在那裡,上穿著囚服,脖頸間那道傷口已經凝固暗紅。他的臉很平靜,平靜得像隻是睡著了。
然後他看見沈靖海的手。
那是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手勢。
蕭祁禹愣住了。
他沒騙他。
蕭祁禹不知道自己在天牢裡站了多久。他隻記得出來時,天已經亮了。雪落在上,他毫無知覺。
可有什麼用呢?人已經死了。
這些年他常常想,若是當年多信沈靖海一分,若是當年沒有那份疑心,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還能在除夕夜喝他賜的酒,喝醉了抱著夫人哭?
他是皇帝,皇帝不能信任何人。這是父皇教他的,也是這皇位教他的。
蕭祁禹關上窗,走回案前。
那是禮部擬的封王名單。三皇子蕭允澤、五皇子蕭允澈都在列,隻有四皇子蕭允淮的名字被圈了起來,旁邊批著“再議”。
蕭允淮。
那個孩子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像是一路撐著走來的,撐到那兒終於快撐不住了。可他的脊背,仍是直的。
蕭祁禹提筆,在那個名字旁邊批了一行字:“皇四子蕭允淮,冊封平王。擇吉日行冊封禮。”
窗外雪還在下,無聲無息。
江雪凝靠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的目落在窗外,可眼裡什麼也沒看進去。
下那不適,將書卷放下,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口剛好,可那惡心下去沒一會兒,又湧上來。
翡翠掀簾進來:“娘娘。”
翡翠愣了愣,這大冷天的開窗?可不敢多問,走過去將窗推開一條。冷風進來,帶著雪沫的清冽。
垂下眼,手覆在小腹上。
沒有傳。
秦娘子來了兩次,每次診完脈都說是正常的害喜反應,讓放寬心,按時喝安胎藥便是。還說吐得越厲害,胎坐得越穩。
因為記得,十五年前懷那一胎時,也是這樣吐得昏天黑地。
那是離做母親最近的一次。
不信。求了無數方子,請了無數太醫,試了無數偏方。肚子始終沒有靜。
可如今,老天爺又把孩子還給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