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孤女楚女晏兮 第5章

第5章 冰山一角------------------------------------------，映得昭帝蕭曜眉眼深沉，辨不清喜怒。，那是昔年在戍陽，楚雲毅獵了野狼親手為他削的。那時他還是人人輕賤的七皇子，被棄在邊境風沙裡，是楚雲毅待他如親弟，同帳而眠，同食而坐，寒冬裡把暖爐推給他，沙場之上以身相護。，冇有君臣，冇有猜忌，隻有兩個並肩看大漠落日的少年，一句日後若有相逢，必不相負。，他是九五之尊，楚雲毅是手握重兵的戍邊大將。，心，也就不能再熱了。，昔日溫吞隱忍的七皇子便已死了。龍椅之上，本就是孤家寡人。兄弟相殘，母子相疑，朝臣結黨，藩王窺伺，他一路踩著血登上來，早已習慣了不信人。，都敢在他湯藥裡動手。毒發那日喉間灼痛，瀕死之際他眼前閃過的，不是宮妃美妾，不是錦繡江山，竟是戍陽的風，是楚雲毅遞來的水囊。，他便越是恐懼，越是多疑。，這世間還有誰是可信的？，楚家世代掌兵，戍陽軍民一心，這般威勢，放在太平年是國之柱石，放在他這靠奪嫡上位、根基未穩的帝王眼中，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求援文書一封接一封，他不是看不見，是不能救。，便是壯了楚家。，他日若生異心，誰能製衡？，未嘗不是天意。借蠻夷之手削其兵權，再將那女嬰握在掌心，既是安撫，也是鉗製。，這是為了江山，為了社稷。

可唯有夜深人靜，指尖觸到那枚粗糙狼牙時，纔會有一瞬恍惚。

昔日情同手足，終究敵不過帝王心術，敵不過這萬裡江山，敵不過他被毒藥與猜忌徹底凍僵的肝膽。

昭帝緩緩合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暖意儘數褪去，隻剩深不見底的寒涼與算計。

“楚晏……”他低聲唸了遍這個名字，

“有你在京，楚雲毅便不敢反。”

至於昔日兄弟情義——

帝王之路，本就容不下半分心軟。

到了八歲，楚晏身子漸漸長開。

驪妃用沈家秘方為她調理，每日燕窩食補、藥浴溫養，她麵色不再蠟黃，漸漸透出瑩白，身形也挺拔起來，不再是那個縮在牆角的小可憐。

可她依舊藏。

藏起容貌，藏起聰慧，藏起劍術，藏起所有鋒芒。

白天，她在驪妃身邊讀書、寫字、抄經、學禮儀，安靜溫順，像個最不起眼的小宮女。

先生教她經史詩文，她過目不忘；驪妃教她棋藝茶道，她一點就通。

可她從不顯露，總故意慢半拍，錯幾子，讓人覺得她隻是“還算乖巧”。

夜裡，纔是她真正的修行。

驪妃心知肚明，從不點破，隻悄悄把瑤華宮後院一處偏僻小台留給她，撤去值守宮人，給她一方無人打擾的天地。

楚晏在這裡，係統練習近身搏殺之術。

冇有師父，她就靠記憶裡趙嬤嬤教的楚家基礎劍法，一遍遍拆解、演練；

她練眼力，深夜盯著燭火，練到目光不晃；

練聽力，聽風吹草動，辨百步之外腳步聲；

練腕力，拎水、舉石、握劍，直到手臂穩如磐石；

練要害認知，記人體最脆弱之處：咽喉、心口、腋下、膝彎……

她要的不是花架子，是一招製敵、絕境求生的殺招。

藏拙者生，露鋒者死；真正的力量，從不在表麵，而在心底。

殘雲漫過中天皎月，清輝潑灑在荒廢的台地上，碎成一地銀霜。

楚晏一身素白勁裝，身姿挺拔如寒鬆，手中長劍挽起道道淩厲劍花，破空聲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她額間沁出細密汗珠，順著白皙的下頜線滑落，沾濕了頸間髮絲，每一次揮劍、劈砍、騰躍，都用儘了全身力氣。

楚家滿門蒙冤，昔日赫赫將門隻剩她這一縷殘魂，唯有日夜苦練，強筋健骨，打磨劍術，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裡，尋得一絲為家族昭雪的可能，才能拾起早已蒙塵的楚家將魂。她的眼神淬著月光，又藏著化不開的堅韌，劍風掃過地上枯草，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月色浸滿青石板，銀輝碎在楚晏束起的髮辮上，隨著她揮劍的動作簌簌落響。青鋒劃破夜霧，劍風捲著桂花香掠過肩頭，每一招“楚家劍法”的起承轉合，都帶著少年人咬牙硬撐的韌勁——她要練，要把孱弱的身子練出將門風骨，要早日擔起重振楚家的重量。

台地西側的垂花門旁，驪妃身著素色宮裝與夜色相融，手中暖爐焐得指尖發暖。她望著楚晏額角沁出的薄汗，望著她握劍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望著她踢腿時裙襬掃過石縫裡的落葉，終究是忍不住輕歎了一聲。

“慢些，”她的聲音壓得極輕，混著夜風飄過去，“今日練到這式便罷，明日再續，仔細傷了根基。”

楚晏收劍回身，劍穗上的銀鈴叮噹作響，她擦了擦汗，彎眼應道：“驪妃娘娘放心，我撐得住。”

而驪妃看不見的暗處，假山陰影裡立著一道玄色身影。陸堯負手而立，玄色衣袍下襬垂在沾了夜露的草葉上，墨發用玉簪束起，眉眼在月色下冷得像淬了冰的劍鋒。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鎖在楚晏身上，不似尋常少年的傾慕，不似旁人的憐惜，倒像是匠人盯著一塊未琢的璞玉，又似將軍審視著即將上陣的兵卒。

他等的是她能憑一己之力站穩腳跟，等的是她能扛住楚家遺留的罵名與重擔，等的是她真正夠格，去接下那柄刻著楚家榮光的長劍。他的目光一寸寸掠過她握劍的手，掠過她因練劍而泛紅的耳尖，最後落在她束髮的銀簪上——那是楚家舊物，也是她肩上未卸的枷鎖。

廊下的驪妃似有察覺，回頭望了一眼假山方向，隻瞥見一片晃動的樹影，便收回目光，轉身時指尖輕輕攥緊了暖爐。

楚晏練劍的夜晚，陸堯常在暗處，觀察這個未來的盟友。

假使楚晏冇有堅定果決的毅力心性和腳踏實地的行動，他也好早做打算。他從不同情弱者，也不相信楚家的遺孤會是個懦夫，還好，一切如他所料。

宮中楚晏所聽聞的大多傳言，都是他命人散佈出來的。否則，深宮人怎敢妄議朝政。

楚晏身上那道毒已經纏了她十餘年，早在她三歲那年便已埋下。這麼久了，解毒之計，他尋遍大央也未得其法。如果這個毒是皇後下的，那她一個未出深門大院的女子，一個久在深宮的婦人，是怎麼接觸到這種辛秘之毒的，還是說......皇後與北狄有勾結？昭帝如此多疑，竟緘默不言？奇怪......陸堯暗自琢磨道。

那年右相陸懷遠告老還鄉，楚家朝中政議紛紛，楚家隻能將楚家女送入宮中交由皇後撫養。

楚晏自出生起就在戍陽待著，初入錦都倒是有些水土不服。皇後藉著“為楚家女祈福”的由頭，派了心腹太醫攜“安神香”驅邪。

那香燃起來有淡淡的蘭草味，楚晏聞了三日，便夜夜睡不安穩，小臉漲得通紅。眾人隻當還冇適應，加之，皇後特彆關照的指示，不以為然。

彼時無人察覺，那香裡混著一味極罕見的蠱引——“牽情引”，以北狄神女精血為引，以百年陰木為媒，經煉化，種入幼童血脈。

帝後坐在長樂殿的龍鳳椅上，隔著窗欞聽著彆院傳來的嬰孩啼哭，眼底翻湧著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