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孤女楚女晏兮 第3章

第3章 驪妃------------------------------------------，閨名一個“蘅”字。她是錦都沈家的女兒，十六歲入宮，十八歲封妃，如今年方二十三，膝下無子，卻寵冠六宮。有人說她靠的是美貌，有人說她靠的是心計，還有人說她靠的是沈家在朝中的勢力。但冇有人知道，她入宮之前，曾經認識一個少年將軍。。，在城樓上第一次見到楚雲毅。彼時楚雲毅不過十九歲，已是戍陽城最年輕的校尉，身披銀甲，腰懸長劍，站在城牆上指點江山的樣子，像極了話本裡寫的少年英雄。沈蘅站在城樓一角，遠遠地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三個月裡，楚雲毅帶她去看了邊城的落日，去吃了街角的羊肉湯，去校場看將士們操練，在桂樹下教她騎馬。她記得他笑起來的樣子，眉眼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不像個將軍，倒像個鄰家少年。“你以後會娶什麼樣的姑娘？”沈蘅有一次問他，語氣故作輕鬆，手心卻全是汗。，認真地說：“娶一個能等我回來的。當將軍的，說不準哪天就回不來了，不能耽誤了人家。”，想說“我不怕耽誤”，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是沈家的嫡女，沈家與楚家素無往來，父親不可能同意這門親事。況且，她心裡清楚，楚雲毅對她隻有朋友之誼，冇有男女之情。他看著她的眼神乾乾淨淨的，像看一個妹妹，甚至像看一個兄弟。，沈蘅回了錦都。臨走那天，楚雲毅送了她一柄短劍，劍身上刻著一個“楚”字。他說：“留著防身，邊城冇什麼好東西，就這把劍還算趁手。”，笑著說好，轉身上了馬車，眼淚便落了下來。，沈蘅入宮。又過了兩年，她聽說楚雲毅娶了妻，又聽說他的妻子難產而死，留下一個女兒。再後來，她聽說楚家女被送入錦都宮中——那時楚晏三歲，被安排在長樂宮偏殿，與她所居的瑤華宮隔了半座皇城。。她隻是不敢去看。，就忍不住。，驪妃正在禦花園的涼亭裡飲茶。宮女來報時，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潑了一身。宮女們慌忙來擦，她擺擺手說冇事，起身回了寢宮，關上門，一個人坐了很久。，聽說楚雲毅娶妻，她在錦都的閨房裡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母親問她怎麼了，她說沙子迷了眼。錦都冇有沙子，隻有漫天的柳絮，白茫茫的，像送葬的紙錢。，她照常去給皇後請安，談笑風生，滴水不漏。

直到那天傍晚，她在轉角處看見了那個跪得站不起來的小女孩。

楚晏被驪妃帶回瑤華宮的那天晚上，驪妃親自給她上了藥。

膝蓋上的血泡破了，露出嫩紅的肉，藥粉撒上去鑽心地疼。楚辭咬著嘴唇，硬是一聲冇吭，隻是兩隻手緊緊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泛白。

驪妃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你這倔脾氣，跟你爹一模一樣。”

楚晏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認識我爹爹？”

驪妃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把短劍。那劍鞘已經舊了，皮革磨損，銅飾發綠，但劍身上的那個“楚”字依然清晰可辨。她把短劍放在楚晏麵前，輕聲道：“這把劍，是你爹送我的。如今物歸原主。”

楚晏盯著那把短劍，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想起趙嬤嬤替她掛在脖子上的平安扣，想起爹爹蹲在城門口替她理衣領的樣子，想起戍陽城那個颳著大風的秋天。

“你爹爹是個好人。”驪妃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楚辭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大梁最好的將軍，最傻的人。”

楚晏不懂什麼是“傻”，但她聽出了驪妃聲音裡的東西。那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情感，像戍陽城的冬天燒了整夜的炭火，表麵看不出什麼，內裡卻燙得灼人。

從那天起，楚晏便住在了瑤華宮。

驪妃給她收拾了一間暖閣，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張小書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驪妃親自教她讀書寫字，教她下棋，教她品茶，偶爾也教她繡花——楚晏繡得歪歪扭扭，驪妃便笑她：“果然是他的女兒，拿繡花針比拿劍還彆扭。”

楚晏在瑤華宮的日子，是入宮四年來最好的日子。驪妃待她不算熱絡，甚至有些冷淡，從不當麵誇她，也很少主動與她親近。但楚晏知道，驪妃在護著她。

德妃再來找麻煩時，驪妃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楚家女在本宮這裡抄經，為忠國侯祈福，聖上也是知道的。”德妃便不再吭聲了。

皇後那邊有人嚼舌根，說驪妃收留罪臣之女，於禮不合。驪妃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楚將軍為國捐軀，聖上追諡忠國侯，何來罪臣一說？臣妾不過是想儘一份心意罷了。”這話傳到昭帝耳朵裡，昭帝沉默片刻，隻說了一句：“隨她去吧。”

可庇護歸庇護，楚辭在宮裡的日子依然不好過。

驪妃能護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宮人們當麵不敢說什麼，背地裡卻少不了閒言碎語。楚晏去禦膳房領份例，管事的嬤嬤總要刁難一番：“喲，這不是楚家的小姐嗎？怎麼，驪妃娘娘冇給你備著吃食？還要來我們這兒討？”楚晏不爭辯，垂著眼皮等著，等她們奚落夠了，自然會把東西給她。

她去禦花園散步，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就是她，楚家的孤女。聽說楚將軍打了敗仗，害死了多少將士。”“可不是嘛，還有臉活在世上，要是我，早找根繩子吊死了。”楚晏加快腳步走開，不回頭，不解釋，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隻有回到瑤華宮，回到驪妃身邊，她纔會鬆一口氣。

驪妃有時會在深夜來看她。楚晏裝睡，閉著眼睛，感覺到驪妃在床邊坐一會兒，伸手替她掖掖被角，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有一次，驪妃坐了很久，久到楚晏以為她睡著了，卻忽然聽見她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子昂，你的女兒，我會替你護著。”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楚晏閉著眼睛，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深宮第四年的冬天，格外冷。

瑤華宮的炭火不夠用，驪妃雖然受寵，但是也不能壞了規矩，每個宮的份例該是多少就是多少。驪妃把自己份例的銀絲炭勻了一半給楚晏，自己用的卻是尋常的黑炭。楚晏發現後，悄悄把銀絲炭換回去，驪妃發現了又換回來，兩人誰也不說破，就這麼來來回回地折騰了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