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將軍,彆逾矩 > 第7章

將軍,彆逾矩 第7章

作者:周景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4 10:59:52

這般光景,一晃便是七日。

這七日裡,周景行每晚必至。來時總攜著沉沉的文卷匣子,甫一落座便將案頭堆起半尺高的公文,圈點批註從不停歇。

陸昭起初還會攥著錦被偷瞄,後來竟也習慣了 —— 習慣了燭火下他伏案的側影,習慣了筆墨落紙的沙沙聲,更習慣了待自己呼吸漸勻,才聽得他起身離去的輕響。

她愈發看不懂這位舅舅。

前一日晨起,她見案頭擺著剛蒸好的蓮蓉糕,照顧她的丫鬟說道:“那是周大人昨夜親去西市糕鋪買的,說姑娘江南人愛吃甜。”

可待她賭氣不肯喝藥,他也不催,隻默默坐在案邊批閱文卷,直到她忍不住主動端起藥碗,才見他硃筆一頓,在公牘上落下工整的判詞。

那些細微的舉動,如晨起溫好的清茶、睡前掖好的被角、見她過敏處泛紅便差人換的軟枕,都讓她暗自思忖:這位看似冷硬的長輩,原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

終至出院之日,陸昭收拾好那袋熏香的新衣,卻遲遲不見周景行的身影。

正悵然間,醫館外傳來熟悉的朗笑,周景川已掀簾而入,依舊是一身惹眼的銀紅吳綾道袍。

“小昭昭,收拾妥當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摺扇,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行哥今日有廷議要參,特命我來接你。”

跟著他走出醫館,陸昭一眼便望見門口停著的那輛轎車 —— 並非尋常的皂幔黑油車,而是罕見的茜色軟緞車圍,鑲著銀線滾邊,車轅包銅雕花,連車輪的蘑菇釘都鍍了亮銀,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這般張揚的形製,在京城內實屬少見,往來行人無不駐足回望,連醫館的藥童都扒著門框偷看。

周景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是上月新訂的油壁車,趕腳的是西域良騾,穩當得很!”

說罷便扶著她上了車蹬,車座鋪著細藤繃紮的軟墊,比家中舊椅還要舒服。

車輪滾滾,載著滿車暖陽駛向前方,將醫館的藥香與燭火,留在了身後。

時維九月,暑氣已消,金風送爽。車行半路,一陣溫軟的風從簾隙鑽進來,將茜色車簾掀得獵獵作響。

陸昭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剛觸到風的衣角,那股清潤便順著指縫溜了過去,帶著街旁桂樹的淡香,讓人心頭敞亮了許多。

她望著指尖在風裡輕輕顫動,恍惚想起江南的九月 —— 那時父母還在,一家人常坐在庭院的桂樹下剝蟹,風裡滿是蟹黃的鮮香與母親的笑語。

多好的光陰,偏生碎得這般徹底。

周景川斜倚在對麵軟墊上,把玩著摺扇上的玉墜,將女孩眼底的悵然儘收眼底。

他暗自歎息,這孩子眉宇間還帶著江南閨秀的溫潤,偏要遭此橫禍,倒讓人心疼。

思忖間便開口道:“小昭昭,今夜秦淮河畔有舊友相召的雅集,原想帶你去見識見識,可一想到行哥……”

他誇張地縮了縮脖子,“罷了罷了,若真帶你去,他怕是要扒了我的皮,先送你回彆院安穩歇著為妙。”

陸昭聞言便笑了。

她雖久居江南,卻也聽聞京城風氣 —— 所謂 “雅集”,多是文人狎客聚於秦樓楚館,有歌妓侑酒、絲竹助興,正是那燈紅酒綠、粉黛環繞的去處。

她指尖繞著衣角的流蘇,故意逗他:“景川舅舅這般瀟灑,也怕景行舅舅麼?”

“怕?”

周景川像是被燙到般打了個寒顫,摺扇 “啪” 地合上,“咱們周家小輩,就冇有不怕他的!去年三哥偷偷去南市聽曲,被他抓了現行,罰在祠堂抄了三日《論語》,至今見了他還躲著走。”

他話鋒一轉,神色卻正經起來,“不過要說真心話,敬佩可比懼怕多得多。當年邊鎮告急,是他帶著三百輕騎沖垮了敵營;家中長輩故去,是他一手撐起門戶,連朝堂上的老狐狸都讓他三分。有他在,咱們這些人心裡才踏實,纔算有了底氣。”

車簾又被風掀起一角,日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周景川身上,倒讓這番話添了幾分真切。

陸昭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周景行伏案批閱的側影,想起案頭那枝梅,想起掖好的被角。

原來那份讓人安心的氣場,不止她一個人感受得到。

風穿過車簾,帶著遠處酒肆的酒香漫進來,陸昭輕輕應了聲 “嗯”,指尖在風裡攏了攏 —— 這京城的風,竟也漸漸有了些暖意。

陸昭複又迂迴探問:“那他…… 可曾與你提及,今夜歸不歸彆院?”

“這倒未曾說過。”

周景川漫應著,“他新官上任,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府外應酬宴比街前車馬還要繁密,想來是回不來的。”

陸昭斂了聲息,半晌才輕問道:“他會去你說的那種場合麼?”

周景川聞言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小丫頭片子,莫要多管大人的事。”

歸至彆院時,暮色已濃,簷角銅鈴在晚風裡輕晃。

周景川簡單叮囑了陸昭幾句 “仔細門戶”“早些安歇”,便又帶著仆從匆匆赴下一場邀約去了。

陸昭獨自回了臥房,隻呆呆坐在鋪著錦褥的床沿。

周景行先前已遣來兩個手腳伶俐的丫鬟伺候,此刻正垂手立在一旁,不敢稍動。

她望著窗欞外漸沉的夜色,忽想起在醫館的日子。

那時有周景川日日在旁插科打諢,逗她開懷;有孟醫官時時前來垂詢病情,溫言寬慰;即便那般難熬,尚有周景行那張素來冷硬的麵孔在側,他雖似鐵石心腸,周身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強大氣場。

那些不願回想的往事,原已刻意壓在心底。

可一旦周遭靜下來,隻剩燭火劈啪作響,滿心的惶恐與沉鬱便如潮水般湧來,叫人再也按捺不住。

她不確定周景行今晚會不會來,畢竟他從未表過態說要搬回來住。

陸昭看了好幾次門外,都冇聽見動靜。

亥時二刻的梆子聲剛過巷尾,燭火已添了兩回新蠟。

陸昭終於斂了神思,正欲解衣臥下,房門外忽傳來周景行的聲音,帶些微啞的磁性:“陸昭,開門。”

她心頭一跳,倉促起身往門邊去,才邁兩步便覺足底冰涼,原是忘了著履。忙折回床前,將繡著纏枝紋的錦履匆匆套上。

走到門前,她未敢貿然開門,先湊到門縫處,藉著廊下燈籠的微光往外窺看。見果真是他立在階前,才緩緩拔去門閂,拉開半扇木門。

月光斜照在他身上,隻見他一手提著個烏木食盒,黑色錦袍襯得那張本就冷硬的麵龐更添幾分疏離,宛若寒玉雕成。

周景行抬步跨進院門,徑直往堂屋去,將食盒輕擱在案上,聲音依舊平淡:“給你帶的消夜。”

待他擦身而過時,陸昭鼻尖微動,隱約聞見他衣間散出的淡淡酒氣,混著夜風吹來的桂香,竟奇異地沖淡了幾分他周身的冷意。

周景行抬手掀開烏木食盒的鎏金搭扣,內裡氤氳的熱氣便嫋嫋升起。

他從中取出一屜竹編小籠,籠蓋輕啟時,白胖的蒸點還在微微顫動,又拎出隻青瓷湯盅,指尖在案邊輕輕叩了兩下,聲響清越。

這飲食間的默契,原是在醫館那幾日便養成的。

說穿了,倒更像周景行單方麵定下的規矩 —— 他從不強逼她食葷腥,卻執意要她遵他安排,日日服食調養身子的清潤膳食,不許挑揀,更不容置喙。

陸昭見狀,忙上前拉開案前的繡墩坐下,先執起湯盅,揭去描金盅蓋。

霎時,鮮蔬的清香便漫了開來,湯色澄澈,浮著幾片嫩翠菜葉。她淺啜兩口,暖意順著喉間滑入腹內,熨帖極了。

隨後她才取了隻蒸點,外皮鬆軟,咬開時,內裡鵝黃餡料便流了出來,甜香濃鬱,入口即化,正是她素來愛吃的奶黃餡兒。

陸昭隻顧著細細品嚐,竟連半句聲響也無,隻眼角眉梢悄悄染上幾分滿足。

“陸昭。”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周景行纔開口喚她,嗓音依舊是那般低沉平緩,聽不出情緒。

陸昭抬眸望去,見他正斜倚在對麵的太師椅上,並非正襟危坐的靜坐姿態,反倒有些近似箕踞的慵懶,黑色衣袍鬆垮垮地搭在身上,倒添了幾分隨性。

“嗯?”

她輕聲應道,指尖還沾著些許點心碎屑。

他維持著方纔的坐姿未動,目光落在她沾了點心渣的指尖,緩緩開口:“你入都已近一月,我竟還未曾與你好好敘過話。”

這話入耳,倒頗有幾分師長訓誡的意味。

陸昭心頭一凜,下意識便斂了方纔的鬆弛姿態,腰背倏地挺直,雙手乖乖交疊於膝前,竟是擺出了一副恭坐的模樣,連先前沾著點心碎屑的指尖也悄悄藏到了袖中,垂眸斂容,活像個聽訓的乖順學子。

周景行將她這細微的變化儘收眼底,指尖依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案邊紋路,語氣卻添了幾分沉穩:“你父母之事,已然定讞,無可置辯。世間事素來如此,有錯當擔,如同欠債當還。”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微顫的眼睫,繼續道:“你是劫後餘生之人,本就無辜。但無論心中願與不願,總要學著安時處順,早日從過往裡走出來,明白麼?”

這還是陸昭頭一回聽見他用這般長者的口吻,一字一句說得慢條斯理,不似往日那般言簡意賅。

她怔怔地抬眸望他,一時間竟忘了反應,直到見他眉峰微蹙,才猛然回過神來,忙不迭點頭應道:“明白……”

其實她何嘗不懂這個道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總不能一輩子困在悲傷的泥沼裡,隻是這份清醒,要在旁人點破時才更顯沉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