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雨停了,我帶著地契和官府的衙役,來到了偏院門口。
「顧宴,白蓮,出來。」
顧宴鼻青臉腫,白蓮頂著個禿頭,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來,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沈玉......你又想乾什麼?」
「收房。」
我抖了抖手裡的地契,「這宅子,現在歸我了。限你們半個時辰內,滾出去。」
顧宴崩潰了:「這是我家!我住了十年的家!」
「那是以前。」
我冷冷道,「你把宅子抵押給我爹的時候,怎麼冇想過這是你家?現在期限到了,你冇還錢,這宅子自然歸我。」
「來人,清場。」
衙役們衝進去,像扔垃圾一樣,把他們倆連同那堆破爛行禮,一起扔到了大街上。
「滾遠點,彆臟了我家門口的地,風水都不好了。」
顧宴趴在濕漉漉的大街上,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那是他曾經輝煌的象征,現在卻對他徹底關閉。
天又下起了雨。
兩人縮在石獅子下麵,瑟瑟發抖。
以前你讓我獨守空房,現在我讓你以天為蓋地為廬,夠浪漫吧?
顧宴試圖去敲鄰居的門求助,結果鄰居一聽是他,直接潑了一盆洗腳水出來。
「晦氣!快滾!」
白蓮想去勾搭路過的一個胖員外,結果被員外身邊的悍婦一腳踹飛。
「哪來的禿頭瘋婆子!也敢勾引我相公!」
三年後。
沈家的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我也成了皇商,是當之無愧的全國首富。
陛下為了表彰我的功績,特賜我「天下第一商」的金匾。
這天,我巡視完新開的商鋪,坐在寬敞豪華的馬車裡回府。
街道兩旁,百姓夾道歡迎,鮮花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車隊突然停了。
「怎麼回事?」我問道。
「家主,有個老乞丐攔車。」侍衛在外麵稟報,「好像是個瞎子,還瘸了腿。」
我掀開車簾一角。
隻見泥濘的道路中間,趴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惡臭的老乞丐。
他真的瞎了——在一次乞討中被惡狗咬瞎的。腿也斷了。
他聽到我的聲音,突然激動地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衝著我的方向喊:
「玉兒!玉兒是你嗎?我是顧宴啊!」
「我是你的夫君啊!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拚命地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鮮血直流。
周圍的百姓議論紛紛。
侍衛拔出刀,正要將他驅趕。
我抬了抬手,製止了侍衛。
顧宴聽到動靜,以為我要接納他,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那張臟兮兮的臉上混雜著血水和泥水,猙獰又可憐。
我靜靜地看著他,像看著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棵雜草。
心裡冇有恨,也冇有一絲波瀾。
「這人看著怪可憐的。」
我淡淡開口,隨手從旁邊的盤子裡抓起一個剩下的饅頭,扔了下去。
饅頭滾落在泥水裡,正好停在顧宴手邊。
「賞他個饅頭吃吧。」
說完,我放下車簾。
「走吧,彆耽誤我去收賬。」
顧宴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愣愣地摸索著那個沾滿泥水的饅頭,那是他這幾天吃到的唯一的食物。
車輪滾滾向前,把他和他的哭喊聲遠遠地拋在身後。
我想,這纔是對他最大的報複。
顧宴是誰?不記得了。
我沈家的賬本上,從來不記廢賬。
在這個世上,唯有握在手裡的錢和權,纔不會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