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繡球砸中了鐵憨憨
長安城的三月,柳絮飛得比蝴蝶還熱鬨。
沈落雁扒著相府後花園的牆頭,手裡攥著個沉甸甸的金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牆下是她家新盤下的綢緞莊,賬房先生正踮著腳往這邊瞅,嗓子喊得快劈了:“大小姐!真不等三媒六聘了?將軍府的人要是怪罪……”
“怪罪個屁!”沈落雁翻了個白眼,把算盤往腰間一彆,利落地從牆頭跳下去。藕荷色的裙襬掃過牆根的青苔,驚得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她拍了拍裙襬上的灰,露出腕間一串鴿血紅的瑪瑙鐲子,晃得賬房先生眼暈。
今天是鎮國將軍蕭策班師回朝的日子。長安城的姑娘們擠破了頭想一睹將軍風采,沈落雁不一樣,她是來討債的。
三年前,蕭策出征前從沈家借了三百萬兩軍餉,借條上寫得明明白白,三分利,按月結算,逾期按天翻倍。如今三年過去,連本帶利算下來,足夠把將軍府那點家底掏空了。
沈落雁提著裙襬往朱雀大街跑,路上的胭脂水粉鋪、玉器行,十家有八家掛著“沈記”的招牌。誰都知道,長安城的沈大小姐是個活財神,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掉在地上的銅板都得沾著唾沫數三遍。
朱雀大街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沈落雁仗著身量小,從人群縫裡往前鑽,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麵,正撞見蕭策騎著馬過來。
男人穿著玄色鎧甲,甲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肩上落著點風塵,卻絲毫不減銳氣。眉眼是刀削出來的硬朗,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筆直,活脫脫一尊行走的冰雕。可那雙眼睛,黑得像淬了墨的寒潭,掃過人群時,竟讓喧鬨的街市都靜了靜。
“嘖,長得是挺值錢。”沈落雁摸著下巴嘀咕,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弄,“三百萬本金,月利三分,逾期一百八十天,罰息……”
正算得入神,忽然有個繡球從旁邊的繡樓上飛下來,不偏不倚,“咚”地砸在蕭策的頭盔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拋繡球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千金,此刻正紅著臉躲在窗簾後偷看。蕭策皺了皺眉,抬手摘下頭盔上的繡球,那團大紅的綢緞在他指間顯得格外刺眼。
“將軍!接了繡球就是緣分啊!”有人起鬨。
蕭策麵無表情地把繡球扔在地上,剛要策馬離開,卻見個小姑娘像隻小炮彈似的衝過來,一把撿起繡球,塞進他懷裡。
“將軍,這個借我用用!”沈落雁仰著臉,眼睛亮得像兩顆金元寶,“等我討完債,十倍還你!”
不等蕭策反應,她已經提著繡球衝進了將軍府的儀仗隊,對著後麵的親兵喊:“都給我站住!你們將軍欠我們沈家的錢,該還了!”
親兵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蕭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你是誰?”
“沈落雁,沈記錢莊的東家。”她把金算盤往他馬前一放,劈裡啪啦一陣響,“將軍自己看,三百萬本金,利滾利,一共是八百七十六萬三千二百四十五兩六錢七分。零頭我就大方點,抹去了,給八百七十六萬就行。”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誰不知道鎮國將軍剛正不阿,最恨被人訛詐,這沈大小姐是活膩了?
蕭策低頭看著算盤上的數字,又看了看沈落雁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扔給她。
“這是什麼?”沈落雁接住,打開一看,裡麵是塊巴掌大的玉佩,質地溫潤,雕著隻展翅的雄鷹,一看就價值不菲。
“抵債。”蕭策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剩下的,我會派人送到沈府。”
說完,他策馬而去,玄色披風掃過沈落雁的髮梢,帶起一陣清冽的皂角香。
沈落雁掂了掂玉佩,又扒著算盤算了算,忽然跳起來:“喂!這玉佩頂多值五十萬!你還差八百多萬呢!”
可蕭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隻留下個挺拔的背影。
賬房先生氣喘籲籲地追上來,看著那塊玉佩直哆嗦:“大小姐,這可是將軍的私印玉佩啊!能調動邊關軍餉的!您……您真要跟將軍討債?”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沈落雁把玉佩揣進懷裡,拍了拍,“走,去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