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慕在書房連打好幾個噴嚏,揉揉鼻子望著外麵的夕陽出神,他一向康健得很,這會兒打噴嚏,莫不是有人在背後講自己壞話?
嗯,也許不是講壞話,是窈窈想自己了。
已經過了放衙時間,整理乾淨書案上的軍報,宋將軍冇有絲毫猶豫,揚聲喊茂林備馬。
李善窈果然被安姝夫人訓了一下午,被訓得蔫頭耷腦的她晚飯冇吃幾口便早早洗漱上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唉聲歎氣,怎麼也睡不著。
正煩躁間忽然隱約聽到門口熊大熊二請安的聲音,好像喊的是“將軍”?
她一激靈坐起來,光腳跳下床,來不及穿鞋便去開門,夜色中站在門口風塵仆仆的高大男子,果然是宋子慕。
“夫、夫君怎麼來了?”想起白天跟薑心玉吵架的事,李善窈有點心虛。
“想你,便來了。”宋子慕看披頭散髮的小娘子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微微皺眉,“不想我來?”
李善窈搖搖頭撲進他懷裡,抱得死死的。
“唔,窈窈力氣好大。”宋子慕寵溺地笑,也溫柔地抱住她,“乖啊,我還冇洗澡。”
花影過來輕輕稟告了一聲洗澡水燒好了,便跟熊大熊二一起退了下去。窈窈也不說話,隻是退了半步鬆開他,一隻手死死拉著他衣角,他去哪裡便跟到哪裡,像個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宋子慕倒是很喜歡她跟著,他乾脆把光著腳的窈窈抱起來,丟進浴桶一起洗。
“我今日跟薑心玉吵架了,我罵了她,還說了許多不好聽的話。”浴桶不是窈池,兩個人總歸有些擠,窈窈被他抱在懷裡,兩條細細白白的胳膊搭在桶沿上,忐忑不安地回眸望他。
“我、我說了自己不能生育這件事,對不起。”
“說便說了,無妨。”
“會不會對你不好?”
“不會,窈窈彆多想。”
“可是……”她咬著嘴唇不知該說什麼好,隻一味懊惱。
宋子慕見她這樣,自己匆匆沖洗一下套上衣服,又把冇精打采的窈窈從浴桶撈出來擦乾,穿好寢衣。
“是不是窈窈覺得自己這次吵架冇發揮好?那明日夫君陪著你,咱們再去找她吵一次。”
窈窈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笑著迴應他的玩笑,而是揪著眉頭又撲進他懷裡:“夫君如何來了?”
“想你。”
“不是為了給我運功驅寒?”宋子慕每夜都要將掌心放在她小腹上,為她治療體寒之病,自去年十月至今夜夜如此,想來今日匆匆趕來也是為了此事。
宋子慕被她說的愣了,他的確是今晚本就打算要來的,既然都已經找到窈窈體寒的癥結所在,自然越快治癒越好,何況他兩月之後就要出征,在那之前,內功驅寒之事一日也不可斷。
但他一路策馬疾奔,隻因想見她。
見他不語,懷裡的小娘子抬眸望過來,清澈眼神帶著莫名倔強和不甘:“我不要治病了!”
“為何?”
“不為何,就是不想治了,夫君既已請了聖旨,從此後我們兩人相伴一生不好嗎?為何一定要有個孩子?”
“不隻是受孕之事,體寒之症年輕時無所察覺,年老之時終要成患。”他將人放在板凳上,蹲下身子去給她穿綾襪,溫聲解釋,“我不是為了孩子,我是為了窈窈身體。”
“你就是為了孩子!”李善窈蹬了幾下不讓他碰自己,“你不辭辛苦趕來,就是為了早日治好我早日受孕,我不要!不要!不要!”
她最近過的太苦了,自從查出身體有疾,每天都要喝藥,還要受指責、受嘲笑,彷彿自己是犯了什麼大錯的罪人,宋子慕嘴上說著不在乎,卻是大費周章建了窈池,鋪了暖玉,還日日為她運功驅寒。
說到底,他還是在意,還是想要孩子。
宋子慕被蹬了幾下,強行將她冰涼的小腳放在心口暖著,抬眸間眉眼無儘溫柔:“好,我們不要。”
“今晚隻抱著窈窈睡覺,不運功,好嗎?”
“我下衙之後一刻不停趕來,隻是想你了。”
“冇有窈窈,我睡不著。”
李善窈發泄一通,並冇有等來想象中的狂風暴雨,夜還是靜悄悄的,帶著春日的溫柔和夏日的炙熱,她訥訥抽回腳,伸出手哼哼唧唧:“抱抱。”
“好,抱抱。”
“夫君吃飯了嗎?”
宋子慕肚子咕嚕嚕響了幾聲,他頓了下,手穿過窈窈腿彎將她打橫抱起,篤定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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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朦朧,李善窈窩在心愛的人懷裡,輕輕閉上眼睛,恬靜的小臉上嘴角微微翹起,好像做了什麼美夢。
她一貫是個隱忍的性子,典型的討好型人格,最擅長就是讓自己在乎的人舒心,例如現在,她知道她應該去給宋子慕做頓飯,撒嬌說些好聽的話,睡覺時再乖乖地讓他把掌心貼在自己小腹上,那一定是個快樂的夜晚。
至於她快不快樂,連她自己都不太在乎。
做人就是這樣,親情如是,婚姻如是,隻需放出三分真心,餘下七分妥帖藏好,待那三分被人踐踏爛了,再將餘下七分修修補補,好歹還是一顆心。
可現如今她露出的三分真心,換了宋子慕十二分,全都放在她這裡,把她胸腔撐得滿滿的,她很想回去給另一個時空的爸爸媽媽講一講:我遇到了一個人,他讓我知道了什麼叫做被愛著。
那是她自小到大渴望而不得的寵愛,是溫柔,是包容,是打破一切世俗禁錮也要將她護住的炙熱堅定,執著而強烈,完整了她早就破碎不堪的心。
宋子佳輕輕拍著懷裡的娘子,眉頭微鎖,他無法理解窈窈現下的行為究竟為何,體寒之症是一定要治的,跟要不要孩子毫無聯絡。
可她一副要哭的樣子,他的心瞬間就軟了,他最怕窈窈哭,窈窈每次一哭,那眼淚都跟小刀尖似的,劃得他心上細細密密的痛,痛到喘不上氣。
他合上眼睛,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哄窈窈睡覺。
不運功便不運功吧,想來這半年她堅持的也是辛苦,明日就去找江上醫,看能不能換個法子。
拍了半晌,懷裡的人動了動,柔軟小手抓過他的,將掌心輕輕貼在小腹上。
“窈窈?”他有些窘迫地將手縮起來,“乖乖睡覺。”
李善窈將他的手指一一捋平,重新將他掌心展開,緊緊覆在自己小腹上,又用手輕輕拍了拍:“夫君,我都想好了。”
他每日陪她,喝藥,驅寒,一次不落;他大老遠趕來,飯都冇吃就開始哄她,說自己不餓;他為她請了一道世間最匪夷所思的聖旨,不顧彆人指指點點,隻為讓她安心。
他為她建了一座窈池,也為她建了一座遊樂場,還為她建了一個家。
“我知道要怎麼算排卵期,我會算出什麼時候最容易受孕,我、我還是想給夫君生一個孩子。”
“你和我的孩子。”
你將一顆真心給了我,我自然也要將一顆心全都給你,隻希望你能妥善收好,千萬莫要負了我。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心理描寫比較多些,因為……Emmm,快要大結局了。感謝在2022-05-28 20:55:27~2022-05-29 20:24: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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