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廚房門口,小夫妻撞個正著。
一個是來拿饅頭的,一個是猜到她要來拿饅頭的。
“蘇小姐說你剛剛在餵魚,這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我猜著是餵魚的饅頭用完了。”宋子慕抬手摘掉她唇角一點饅頭屑,笑道,“還是說被哪個饞嘴的小貓吃掉了?”
李善窈眨眨眼,將剛剛見到他的那一瞬間便想要哭的情緒壓下去,笑靨如花:“夫君!”
“宴會馬上開始了,咱們得快些過去。”他嘴上這麼說著,卻拉著她閃進小廚房後麵的小巷,緊緊抱入懷裡,“想你了。”
“我也想你。”窈窈被他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暈頭轉向,卻還是很快迴應了他,小手攀上他背,輕柔安撫,她的將軍啊,是越來越會撒嬌了。
她發間有乾淨柔和的香氣,宋子慕閉上眼睛,將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煩死了。”
“嗯,好煩。”
“我想回家。”
“宴會一結束咱們就回家。”
“可是宴會很麻煩,冇什麼好吃的,又要喝酒,還要跟不喜歡的人說言不由衷的話。”他嘀嘀咕咕小聲抱怨,低低的口吻裡飽含依賴。
懷裡的窈窈突然笑了一聲,熱熱的氣息噴在他心口:“我們這樣躲在角落講小話,是不是不太好?”
“唔,不好嗎?”
“嘻嘻,逗你的,夫君的小話,隻能講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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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生辰宴素來熱鬨,今年太孫妃和太孫側妃又都臨盆在即,自然是喜上加喜。
寬敞的明堂裡,代表皇後前來的內侍唱完賀詞離開,太子妃宣佈宴席開始,一時間恭賀聲祝福聲不斷,各處笑語吟吟。
宋子慕被安排坐在了太子妃身邊,跟太孫張宜璟坐在一起,太孫的兩位妃子因為月份太大,賀完壽就告退了,就剩李善窈一個人孤零零守著一張大桌子,宋子慕見她那可憐兮兮的小樣,乾脆說了一聲,讓她去下麵找蘇星嵐。
太子妃的生辰宴請的一向是女眷居多,世家夫人甚至後宮都會來,除了祝賀攀附,也會藉此觀摩各家未婚女子的相貌才德,若是有門第匹配又相互有意的,結束後便會私下聯絡,定下一段好姻緣。
所以這一場宴會,曆來都是各家貴女展示才藝的好機會。
往年如此,今年亦是。
酒過三巡便有人識趣地向太子妃建議,要行傳花遊戲,跟現代的擊鼓傳花一樣,隻不過不是擊鼓,而是彈箏,貴女們圍坐一圈,樂聲停則傳花止,落到誰手裡誰便要展示才藝,詩詞書畫歌舞皆可。
太子妃欣然應允,於是同樣應邀來參加宴會的明月公主親自彈箏,各家貴女圍成一個大圈坐下,一個個躍躍欲試。
李善窈覺得自己身份不合適參加,而且她的確什麼才藝也冇有,順著牆根準備悄悄溜走,卻被明月公主喊住了:“宋夫人一起玩吧,人多熱鬨。”
“就是啊,人越多越好玩。”蘇星嵐來拉她,讓她跟自己坐在一起。
這一拉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李善窈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推辭,隻好回去跟那些未婚女子們坐在一起,遊戲很快開始了。
花傳到手裡雖說叫受罰,卻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展示機會,又關係到未來姻緣,各位貴女們眼神皆盯著那朵花,盤算著如何才能停在自己手裡,如果確實停在自己手裡了,卻還要表現出十二分的嬌羞與無奈,方纔顯出大家閨秀的謙遜不張揚。
李善窈知道自己是來湊數的,隻一味眼疾手快地躲,誰知躲來躲去,還是在幾輪之後被蘇星嵐一個投擲將花砸進懷裡,箏聲戛然而止。
“喲,李小姐當真喜歡這朵花,直接抱進懷裡了。”
不用看便知道這尖酸刻薄的話來自薑心玉,她話音剛落,周圍許多人便附和著笑了起來。
一旁的蘇星嵐有些抱歉:“對不起啊小山藥,我以為你能接住……”
“沒關係,是我走神了。”李善窈輕輕搖搖頭,目光望向上麵的宋子慕。
宋將軍正跟表弟張宜璟聊天,聽見箏聲停了就向下看了一眼,正看見自家小娘子一臉窘迫地抱一朵花站在當中。
這個小笨蛋,剛纔不是還躲得很好,這會兒怎麼就停手裡了呢。
他當即就要站起來去解圍,被身邊的張宜璟拉住了衣角:“表兄未免管的太多了,隻是表演才藝,表嫂一人應付足矣。”
“我見窈窈似是不太喜歡。”
“該來的總是躲不掉。”張宜璟拉著他坐下,“若你當真年底出征,誰來護她?”
一旁的太子妃宋南霜聽到二人對話,帶著淡淡皺紋的眼角浮出笑意,轉而向李善窈笑道:“你雖是本宮侄媳,卻也是要受罰的,可想好表演什麼了?”
“是啊,正好讓臣妾們也見見將軍夫人的風采。”
“去年京城那場婚儀,我可是至今都記憶猶新呢,宋夫人定是有過人之處,也教教我們。”
李善窈淺笑吟吟,耳裡聽著或恭維或諷刺的話語,她沉吟片刻,向太子妃行禮,恭謹道:“姑母有命,侄媳自當遵從,願意獻舞一曲,祝大嶽盛世千秋萬代,祝姑母福壽綿長。”
一聽她要獻舞,周圍的人都來了興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將軍夫人婚前是個傻子,一個傻子哪裡學的跳舞,也不知是什麼舞。
宋子慕也是一怔,他從不知窈窈還會跳舞,當下坐正了身體,微微前傾著,想看看他的娘子能跳出如何仙姿。
來參加宴會皆是盛裝出席,李善窈也不例外,長長的裙襬和雲肩繁複拖遝,不適合伸展,有宮人來領了她去換衣服,換好回來時,已是另一番模樣。
她選了一件明豔的硃紅色束腰緊身百褶宮裙,剛剛及地的長度,裙襬蓬鬆,正襯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腰背曲線連著修長脖頸,蜿蜒美好,胸前飽滿挺立,帶著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是一種與深閨大院的女子截然不同的活力。
眾人靜默,都道是將軍家的木頭美人長了副傾國傾城的容貌,卻未曾想身段竟比容貌還美,便是女子都忍不住動容。
李善窈腳步輕盈來到明月公主近前,低頭與她耳語了幾句,手指在桌上似是在敲打著某種節拍,明月公主看了一陣,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於是李善窈回到明堂正中,再次向上座的太子妃行了禮。
行禮過後,樂聲開始。
明月公主依舊彈箏,韻律輕快悠揚,是在座眾人從未聽過的曲子。
身著舞裙的窈窈於樂曲聲中酒窩微漾,向著上座的宋子慕緩緩行了一個屈膝禮,然後微微側頭,一手在上一手在下,微微閉上眼睛,想象著在他懷裡,跳起了一支溫柔繾眷的華爾茲。
步伐要踏準節拍,高低要錯落,傾斜要到位,旋轉時要帶起裙角飛揚,要將優雅與情趣,活潑與安靜,高貴與空靈,都融入到起伏連綿的華麗舞姿之中……
這是李善窈唯一學會的一支舞,是媽媽為了討好那位跟她相親的二婚地中海大叔,特意讓她學的。
她之前好討厭這支舞,可現在卻是喜歡極了。
隻因此刻她心愛男子的漆黑雙眸,隻為她一人光環流轉,化做漫天星光將她溫柔籠罩。
宋子慕遙遙望著心愛的女子,她和著旋律腳尖輕踏,似一朵離葉伸展的海棠,又彷彿微風吹散的落英,於一室明亮中旋轉翩飛。
舞步飛旋,窈窈的眼神自始至終黏在他身上,情深癡纏,兩個小酒窩就像溢滿了美酒,讓人心醉不已。
樂聲漸漸落下,餘音徘徊,旋轉起舞的女子眸光依依,身姿窈窕,似回望,似不捨,終在餘音漸消之時重新站好,向上施了一禮。
“姑母見笑,善窈獻醜了。”
作者有話說:
將軍:窈窈真好看,我想親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