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宋子慕在城外的一處私宅,院牆高築,戒備森嚴,是一處連窈窈都不知道的隱秘所在。
“二公子。”竹香恭恭敬敬行了禮,不敢直視的眼神帶著卑微的欣喜,明亮耀眼的二公子,俊朗無雙的二公子,她日日放在心頭的二公子,隻有為了另一個女子纔會見她一麵。
她扯扯自己衣角,垂下頭:“竹香知道錯了。”
宋子慕坐在椅子上,冷淡至極:“窈窈何事?”
又是她……竹香將頭埋得更低,脊背卻挺得筆直:“人人都道京城首富李承遠家有個囂張跋扈的掌上明珠李善柔,還有個命苦的長女,後來成了全京城女子最羨慕的人,便是二公子娶回來的二少夫人。”
竹香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雙手在身前交疊,右手按住顫抖的左手,繼續道:“二公子久不在京城,所以好多事情不甚瞭解,二少夫人嫁過來前有個全京城都知道的稱呼,喚作木頭美人,所有見過她的人都知道,李家長女李善窈美若天仙,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放肆!”宋子慕將手裡的茶盞重重放回桌上。
“奴婢冇有亂說!”竹香慌忙跪下,“二公子可以派人去打聽,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隻是礙於鎮國侯府還有您雲威將軍的威儀,無人敢議論罷了!而且我也見了柳姣姣幾次,她也說過,二少夫人從小就是傻子,一直到去年夏天嫁給您之前,一直都是!”
她磕了幾個頭,向前跪走兩步,離宋子慕更近些,急急道:“若之前隻是街頭傳聞,那身邊一起長大的表妹總不會看錯,二少夫人之前的確癡傻,如今卻是與常人無異,怕不是被什麼妖魔鬼怪奪了舍?”
“奴婢聽說,妖狐媚鬼最擅迷惑之術。”竹香又向前跪走兩步,突然張開左手,掌心鮮血淋漓,細看好像是畫了符咒一類的東西,“二公子快醒醒,不要再被她迷住了!”
她說著猛然向前一撲,想要將左手掌心按在宋子慕額頭,卻被他迅速躲過,她整個人撲了個空,收力不及撞翻了茶桌,茶壺裡還滾燙的茶水澆在身上,發出淒慘的叫聲。
“不知死活的賤婢!”宋子慕暴怒,抬腳將她踢翻在地,“來人!”
門外侍衛聽到響動跑進來,見到屋內情景皆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去將竹香摁住,宋子慕見她被製住了,一聲不吭邁步向外走。
竹香被幾個侍衛死死按在地上,她奮力地抬起頭,額頭帶血麵目猙獰,叫聲如鬼魅般淒厲:“竹香不會欺騙二公子,那妖女早就找好了下家!就在她的嫁妝箱子裡!”
宋子慕腳步一頓,眼睛看向門口難得露出驚恐之色的修竹,沉聲:“看好她。”
說罷,大踏步離開了彆院。
***
今日是個好天氣,李善窈心血來潮,指揮內院的丫鬟婆子把換季的衣服拿出來曬,從早上曬到晌午,等下午收回來的時候,暖烘烘都是太陽的味道
“這是錦雲深新送來的幾套,都是單薄的料子,適合夏天穿。”晴畫捧著一摞衣服給她看,“全都漿洗好啦,小姐試試?”
白色圓領對襟窄袖衫,外罩鵝黃色半袖短衫,配艾綠色百褶裙,皆是輕薄飄逸的麵料,穿在身上涼爽透氣。
換好衣服,李善窈滿意地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覺得這身衣服很減齡,自己看起來像個少女。
她興沖沖的提起裙襬往外跑,與剛進門的宋子慕撞個正著。
“跑什麼?”宋子慕扶住她,眼底閃過一抹驚豔,“這身衣服倒是從未見過。”
“是錦雲深新送來的,我正要穿著去門口迎接夫君,夫君就回來了。”窈窈說著轉了個圈,“好看嗎?”
宋將軍點頭點的真心實意:“好看。”
“夫君買了什麼?”窈窈看到他手裡提了一個小竹籃。
他掀開籃蓋給她看:“太子殿下給的櫻桃。”
“現在就有櫻桃了呀。”窈窈很喜歡吃櫻桃。
“嗯,這是櫻桃園成熟的第一批,總共數量不多,姑母讓我嚐嚐鮮。”宋子慕把小竹籃交給花影讓她去洗乾淨,“我冇捨得吃,帶回來給你。”
“那等咱們家的櫻桃成熟了,也給姑姑送去!”窈窈拉他進屋,拿了寬鬆的長袍給他更衣,卻敏銳地發現飛魚服衣角處有處暗色汙漬,像是——血?
宋子慕也看見了,那應該是今日不小心沾到的竹香的血:“那是血。”
窈窈手一抖,急急扒開他衣服看:“夫君受傷了?”
“冇有,廚房今日殺雞,不小心甩到的。”
“說話大喘氣,嚇我一跳!”窈窈鬆了口氣,重新給他把衣服整理好,順便把換下來的衣服交給端了櫻桃進來的花影,“送去後院洗了吧,衣角那裡仔細搓搓。”
“是。”花影放下櫻桃,接了衣服又出去了,晴畫也跟著一起出去,在門口守著。
窈窈倒了杯水給宋子慕,又拿起一顆櫻桃餵給他:“太子殿下今日去了龍驤衛?”
“嗯,有些事情要當麵商議。”
“哦。”窈窈冇多問,隻覺得這櫻桃味道當真不錯,冇有酸頭,又甜又脆,她忍不住吃了一個又一個。
“過幾日就到姑母生辰了,太子殿下說今年生辰還是與往年一樣在府裡過,還說要你也去。”宋子慕把她額前一綹亂髮彆到耳後,“應是會去很多女眷,蘇小姐跟左小姐都去。”
窈窈點頭笑,調皮地把吐出來的櫻桃核彈到小碗裡,發出叮噹一聲:“好呀,我去!”
“窈窈今日做什麼了?”
“今日天氣好,我把衣服啊被子啊都翻出來曬了曬,蓬鬆鬆軟乎乎,可舒服呢!”她拉著他去臥房看衣櫃裡曬過的衣服,“你聞聞,都是陽光的味道。”
宋子慕看她打開衣櫃,一櫃子花花綠綠的衣服最下麵,是一個做工不算精緻的紅木箱子,紅的紮眼。
那是窈窈的嫁妝,亦是今日竹香說的秘密。
他努力壓下心頭疑惑,控製自己不去看,伸手去捏她耳垂的小紅痣,窈窈被捏的痛了,縮縮脖子疑惑道:“夫君有心事?”
“冇有!”
“否定得那麼快,一定是有。”她按住他的手,“輕一些,疼……”
兩人在一起久了,總會瞭解對方一些習慣,比如宋將軍總是喜歡捏她的耳垂,高興的時候,不高興的時候,或者如現在這般緊張焦慮的時候,李善窈本就是個敏感細膩的性子,宋子慕剛剛進來她就覺得不對勁,這會兒捏上了她的耳垂,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宋子慕低頭望著她:“冇什麼,想吃櫻桃了。”
“那就吃呀。”窈窈把手裡的櫻桃捧給他,小酒窩笑得甜甜,“都給你。”
“不是這個。”他彆扭的樣子像個小朋友,說出的話卻是冇羞冇臊,“我要吃窈窈的小櫻桃。”
窈窈的臉一下紅到脖子根:“大、大白天說什麼呢!”
他不說話,拉著她衣角,眼神執拗而炙熱。
他是馳騁沙場的常勝將軍,卻是這場感情裡絕對的弱者,患得患失,終日惶惶,一點風吹草動便會方寸大亂,做出失去理智的傻事。
窈窈被他盯著,臉紅的倒是真像個熟透的櫻桃,她小聲嘀咕了幾句,拉他坐在床上,自己站在對麵低頭解衣服:“若是夫君吃了就會開心,那、那就給夫君。”
胭脂色的小櫻桃,在雪白雪白的糰子上顫啊顫,散發著屬於窈窈的馨香,宋子慕想也不想,一口咬上去。
窈窈被他咬的嗚咽一聲,接著溫柔地抱住他,小手撫上他僵硬的脊背,“乖啊,怎麼就鬨脾氣了呢。”
“窈窈是我的。”
“嗯,是你的。”
“誰也搶不走。”
“嗯,誰也搶不走。”
“這輩子都是我一個人的。”
“好。”
“下輩子也是!”
“嗯,下輩子也是。”
她柔聲細語的回答撫慰了將軍焦躁不安的心,冷靜下來的他看著亮晶晶微腫的小櫻桃,把臉埋在那裡不肯起來:“疼嗎?”
“哼,你說呢?”
見他恢複正常了,窈窈板著臉叉起腰想要好好批評一下他這種說來就來的臭脾氣,誰知話還冇說出口,肚子倒是先咕嚕嚕叫了好大一聲,耍賴趴在她胸前的宋子慕忍不住笑出聲:“窈窈餓了。”
“本、本來就該吃飯的,誰讓你耽誤時間!”
“唔,我錯了。”他抬起眼,斜飛入鬢的濃眉下,漆黑的眸子就像某隻大型犬,“櫻桃太好吃,忘了時間。”
“啐,登徒子!”窈窈想推開他,卻被他反手拉進懷裡穿衣服。
“窈窈真好。”
“哼,臭脾氣的。”
“那你討厭我嗎?”
“怎麼會!”窈窈坐在他腿上,上衣敞開著,白玉一樣的耳朵都紅起來,“若是討厭就不會、不會……”
她囁嚅許久也說不出剛纔做的事,乾脆回眸望著他,深情纏綿:“我喜歡夫君。”
宋子慕愣了一下,抱緊了懷裡的窈窈:“我亦是。”
扣好最後一粒釦子,他站起身,親手關上了衣櫃的門,那個裝著窈窈嫁妝的紅木箱子依然安安靜靜呆在最下麵,隻是那紅色不再紮眼,他也再冇了想要打開的念頭。
作者有話說:
哼哼,早早晚晚要搞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