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善窈回到宋府,發現宋子慕居然比她先回來,在西邊耳房不知道忙活什麼,一手的灰,臉上也蹭了些。
“夫人回來啦。”花影見她回來,趕緊端了溫水過來,李善窈一邊洗手一邊好奇地往那邊打量:“將軍在乾嘛?”
“回夫人,將軍午時便回來了,帶來幾個工匠說要建個小廚房,一直忙到現在。”
李善窈洗好手,想起自己昨日好像提了一句想在內院建個小廚房。
她忍不住翹起嘴角,重新將臉巾浸到水裡,打濕之後擰到半乾,拿著跑去了西耳房。
西耳房的門擴大了一倍,看著敞亮不少,一進門靠北牆便是一個大水缸,緊挨著一個長長的木條桌,木條桌的儘頭是灶台,灶台在西牆,與大廚房的灶台不同,這個灶台相對小巧,有四個灶眼,分彆對應三口小鍋與一個燒水壺。
灶台旁邊又是一個長條桌,長條桌到頭是南牆,南牆是鍋碗架與碗碟櫃,還有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用的大木櫃。
宋子慕正在給鍋碗架安一塊布簾。
他許是乾活有些熱了,脫了外衫,裡麵的衣衫服帖著身子,正好勾勒出肩背的線條,他袖口高高挽起,左手將麻繩固定在架子左上角的鐵釘上,右手去夠另一端,兩手拉開,肩胛便也隨著拉開,繃成一張弓。
繫著襻膊,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挺拔有力。
李善窈看了會兒,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夫君,我回來啦!”
宋子慕微微側頭,嗯了一聲。
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夫君辛苦。”李善窈從他胳膊下麵鑽過去,鑽到他與鍋碗架之間,拿起濕臉巾給他擦臉上的灰,“這是我的小廚房嗎?”
“嗯。”宋子慕裝完簾子,還是臭著一張臉,卻把手伸過去讓她擦。
她仔仔細細給他擦乾淨,又把袖子放下來,把臉巾一扔,鑽進他懷裡蹭:“謝謝夫君。”
宋子慕被她蹭得心癢,眼底浮上笑意,嘴裡卻還是說著不鹹不淡的話:“謝我什麼?謝我給你寫了承諾書?”
“謝你給我建了小廚房,謝你把我的話記在心裡,謝你對我那麼好。”李善窈真心實意說著,眼角有些濕,這麼多年不被重視,突然被人這樣在乎著,她簡直歡喜極了。
自己隨便一句話他都記在心裡,這種被重視被愛的感覺,無比美好。
她勾住他脖子,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來親去:“夫君對我好,我都知道的。”
“哼,算你還有良心。”宋子慕一臉不耐煩,眼神卻是高興的,“我餓了。”
“我給你做飯吃呀。”她看看剛建好的小廚房,小酒窩笑得深深,“就用這個剛建好的小廚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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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淘淨放進瓦罐,放到灶上小火慢煮。
新鮮的雞腿四個,香菇幾朵,青椒兩個,洗乾淨準備好。
“夫君在這裡坐好哈,等我做飯給你吃。”她搬來一個小凳,拉著宋子慕在板凳上坐好,又貼貼臉,“乖哦。”
宋將軍乖巧坐好,嘴角噙笑,等窈窈給他做好吃的。
剛剛的襻膊這會兒係在了窈窈身上,苗條婀娜,身姿美好,她低著頭,在砧板上仔細將香菇切成薄片,青椒切塊,雞腿剁成小塊。
鍋內放油,加幾塊冰糖炒化,然後放入剁好的雞腿,翻炒變色之後加入薑絲,再倒入切好的香菇片,倒入醬油,料酒和鹽,翻炒均勻。
灶內火燒的很旺,雞肉的香氣混合著香菇的清香,在不斷的翻炒中被激發出來,瀰漫了整個廚房。
等到鍋裡的食材都被炒到半熟,均勻的裹上醬油,變得誘人,李善窈往鍋內倒入一碗清水,蓋上鍋蓋燜煮。
燜了大概一刻鐘,湯汁快要收乾的時候,放入青椒塊炒勻。
“好啦,黃燜雞完成!”李善窈把黃燜雞盛到盤子裡,一旁的米飯也煮好了,晶瑩潔白,粒粒飽滿。
她盛了兩碗米飯,特意將其中一碗堆到冒尖,又拿來兩雙筷子,一雙塞到宋子慕手裡:“吃飯!”
宋子慕盯著她笑了半天,舉起筷子:“吃飯。”
米飯晶瑩,筷子成雙,小夫妻麵對麵坐著,安安靜靜吃著飯,宋子慕吃飯時候一向不愛說話,李善窈也是個安靜的人,今日這頓飯看起來與往常一樣,卻又有些不同。
因為李善窈含笑的眼睛跟不斷向對麵夾菜的小手,因為將軍依然板正細看卻已經放鬆的脊背。
因為宋子慕對她冇有底線的忍讓,讓這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畏首畏尾的小兔子第一次想到該去做些什麼來回報這份愛。
“我今日去了南豐樓找白老闆賣戲本,然後又去了書社,拿上次的稿酬。”李善窈吃到一半,見宋子慕還不說話,開始慢吞吞講自己今天的行程,“我寫了一篇小文,登在《京城閒話》上。”
她歪頭去觀察宋子慕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什麼,於是接著坦白:“那個……夢娘是我。”
“唔。”宋子慕冇什麼反應,他早就知道了。
“我就是在家無聊,想掙點零花錢。”
“……一會兒吃完飯,夫君陪我去花園走走好嗎?”
“走走之後我陪你去書房讀書,然後沐浴,然、然後,睡覺。”李善窈小臉紅起來,“夫君今日喜歡什麼香氣的澡豆?”
宋子慕心裡那點不快早在她給自己擦臉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此刻看著她可憐巴巴討好的小臉,再也繃不住,乾脆把頭扭向一邊,勾起嘴角:“玫瑰吧,膝蓋變粉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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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熄滅,床幔落下,朦朧夜色中,一身玫瑰香氣的窈窈白皙無暇,如融融春雪。
她笨手笨腳地蜿蜒而上,沿途一路馨香,向來喜歡占據主動權的宋將軍被弄得不知怎麼辦纔好,乾脆一翻身再次占據了主導。
“不要主動。”他低聲耳語,“乖乖應著就好。”
如同春日的豔陽照過來,暖洋洋的,春雪漸融,隻餘花香。
“我不會納妾,更不會給窈窈休書,我要一直把窈窈抱在懷裡,就如今日一樣。”
窈窈窩在將軍懷裡,眼神濕漉漉的,她微微喘口氣,環住他脖子,窩在他肩頭,輕輕喚了聲:“哥哥。”
記得之前看過,男人是喜歡女人喊哥哥的,隻是不知道對幾百年前的古人管不管用。
下一瞬她就得出了結論,管用!
宋子慕抱緊懷裡的人,就像抱住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他生怕磕了碰了,卻又忍不住想烙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乖窈窈,再喊一次。”
“哥哥。”她忍了又忍,還是哭出聲,“嗚嗚哥哥輕些。”
“窈窈在討好我,為何?”
“因為你對我好。”窈窈臉頰貼著他熱乎乎的胸口,聽到那顆心為她而劇烈跳動,“我也想對你好。”
宋子慕笑了,低頭去吻她:“我會一輩子對窈窈好。”
“那我也一輩子對哥哥好。”她抬起小臉迴應,“像現在一樣抱著哥哥,等哥哥來疼我……”
夜漸深,寂靜無聲,窈窈趴在枕頭上,拿起宋子慕的一束頭髮在手指上繞來繞去。
“夫君的頭髮好硬啊,紮紮的,人家說頭髮越硬脾氣越大。”她剛纔哭得凶,這會兒還帶著鼻音,“哼,臭脾氣。”
宋子慕由著她拿自己頭髮玩,微笑望著:“剛纔還喊哥哥呢,這會兒就臭脾氣了?”
“剛纔是剛纔。”她幼稚地把那束頭髮放到自己唇邊假裝鬍子,眨眨眼,腦海裡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明日要回李宅一趟。”
“回李宅?”
“嗯,李善柔寒衣節之前來過,就是送橙子那次,我答應她要回家看看的。”
“好啊,那就回去看看。”宋子慕把她拉進懷裡,錦被裹得嚴嚴實實,“明日我下了衙去接你,一起在那裡吃晚飯?”
窈窈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點頭:“好呀,一起回孃家。”